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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证物

作者:不惹相思
更新时间:2026-03-04 02:30:44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些去吃饭。”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走来。他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温和却深沉,正是国子监祭酒崔古。

    而=跟他同行的,是一个穿着绛色蟒袍的中年男人,正是宗人府宗令、裕王姜成。

    邹子墨看见二人,忙上前拱手行礼。

    “裕王爷、崔大人。”

    姜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满头血污的女子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怎么回事?”

    邹子墨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姜成听完,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走到戚倩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似邹子墨那般锐利,却带着另一种压迫感。

    “姑娘,”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威严,“你方才说,你哥哥身上有一个香囊。那香囊,你带了吗?”

    戚倩蓉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带……带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囊,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姜成接过来,他先看了看香囊的料子——那是江宁织造的贡缎,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他又打开香囊,倒出里面的香饼,凑到鼻端闻了闻。

    那香气清洌幽远,不似寻常沉檀,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奇香,里面有大量的龙脑香。

    姜成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抬起头,与崔古交换了一个眼神。

    崔古接过香囊,同样看了看,闻了闻,脸色也变了。

    他又递给邹子墨,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那种“果然如此”的眼神,那种“这下麻烦了”的眼神。

    姜成轻咳一声,把香囊递还给戚倩蓉。

    “除此之外,”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戚倩蓉连忙把那个小包袱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凝神熏香、御药、澄云社花笺。

    每拿出一件,姜成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澄云社的花笺,纸张原料是野楮皮,只在徽州几处山谷里有几棵,一张澄云社花笺需经过七十二道工序,历时近三个月,全程由内务府监管,是外头仿制都仿不出来的。

    澄云社的花笺这两年全部供给宫中……

    姜成看着这些东西,对着戚倩蓉说了一句:“既有冤,又有证据,自去顺天府击鼓鸣冤吧。”

    姜成那句“顺天府击鼓鸣冤”一出口,人群里就炸了锅。

    戚倩蓉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瞧着很是可怜。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士子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他生得浓眉大眼,面色黧黑,一看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他几步跨到姜成面前,抱拳拱手,声音朗朗:

    “王爷,学生斗胆,有一言相问!”

    姜成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学生燕奉,国子监学生!”

    姜成点了点头:“有何话说?”

    燕奉抬起头,目光直视姜成,毫无惧色:

    “王爷方才说,让这位姑娘自去顺天府报官——学生敢问,这是为何?”

    姜成没有回答。

    燕奉却不肯罢休,他指着地上那些东西,声音越来越高:

    “这位姑娘拿出来的东西,当铺都不敢收,说是御用之物!御用之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奸夫是皇族之人,是宫里的人!”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屏息听着,便继续道:

    “宗人府是做什么的?就是管皇族事务的!监督、审查、惩处,全是宗人府的职责!如今这案子明摆着牵扯皇族,王爷却把人往顺天府推——学生斗胆问一句,王爷这是要包庇吗?”

    “包庇”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阵阵附和声:

    “燕兄说得对!”

    “宗人府不管,让顺天府管?顺天府敢接吗?”

    “这不就是推诿吗?”

    “什么推诿,分明就是包庇!”

    “王爷,您不能这样!这位姑娘的冤屈您都看见了!”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士子们纷纷上前,把姜成围在中间。

    姜成的脸色微变,这些士子,不是寻常百姓。他们是将来的进士、未来的朝臣、天下的喉舌。今日若压不下去,明日他们就能联名上书,后日就能传遍京城。

    姜成知道,自己已经被架起来了,架得高高的,下不来了,姜成有些懊悔,今日不该来国子监的。

    他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只得转向崔古,苦笑一声:“崔大人,看来本王只得借你们的彝伦堂,审一审这案子了。”

    崔古这才抬起眼,点了点头:“王爷请便。”

    姜成转身,对身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随从会意,悄悄从人群中退了出去,自去禀告宫里。

    这是国子监最大的讲堂,平日里用来讲经论道、考校功课。此刻,堂上正中摆了一张长案,姜成端坐其后,左侧是崔古,右侧是邹子墨。

    堂下,戚倩蓉跪着。

    堂外,黑压压挤满了士子——方才集贤门那一幕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子监,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大戏。

    姜成清了清嗓子,开始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戚倩蓉。”

    “哪里人氏?”

    “通州人氏。”

    “你父亲叫什么?生前做何营生?”

    “家父戚炳春,生前曾在工部做大匠。”

    姜成点了点头,又问:“你哥哥叫戚少亭,永熙二十七年进士,曾任鸿胪寺丞,是也不是?”

    “是。”

    “他何时娶的你嫂子?”

    “永熙二十七年底。”

    “谁做的媒人?你家如何攀上的国公府?”

    戚倩蓉愣了一下。

    媒人?

    这……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可姜成问的一本正经,她只得答道:“哥哥曾帮过嫂子,后来请得王家巷的媒婆上门提亲的。民女那时还小,许多事情也不甚清楚。”

    姜成点了点头,又问:“你嫂子嫁过来时,带了哪些嫁妆?你可见过嫁妆单子?”

    戚倩蓉彻底愣住了。

    “民女……民女没见过嫁妆单子。只知道嫂子带了不少东西,有几箱子衣裳料子,还有一些首饰……””

    姜成“嗯”了一声,又问:“你哥哥生前可有姬妾?可有外室?可曾与什么人结怨?”

    一个接一个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堂外的士子们开始躁动起来。

    “王爷这是在审案还是在查户口?”

    “就是!问这些有什么用?”

    “嫁妆、首饰、姬妾、外室——这和那奸夫有什么关系?”

    议论声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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