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比沈望舒预想的来得更快。
这天午后，宪兵队机要室的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
立花正夫的“作战计划绝密封存”命令下达后，承德的兵力调动像上了发条一样转起来。
而所有跟作战部署相关的文件，都被收拢进了情报科长那间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沈望舒端着茶缸，装作路过，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机要秘书小林把那几份盖着“秘”字印章的文件，一份份锁进了科长办公室墙角那口黑漆漆的保险柜。
又反复转了几圈密码盘，确认锁好，才直起身离开。
沈望舒不动声色地退回文员室，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知道，那一柜子文件里，就有他等了许久的东西：承德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图、增援计划。
只要拍到哪怕一页，大军打承德，就有了最硬的底。
而眼前，正是那个千载难逢的空档：科长今早去旅团部开会，估摸着得下午才回。
他只有这一个下午。
“只是，怎么进去呢？”
科长办公室在二楼，窗外正对着一片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遮住人影。
“诶，有了……”
沈望舒先回文员室，拿了那台藏在内衣里的微型相机，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科长还没回来。
这才借着上厕所的功夫，绕到楼后，踩着老槐树的枝杈，翻进了科长办公室的窗台。
屋里静悄悄的。
那口保险柜，就立在墙角，黑黝黝的，像一头沉默的怪兽。
沈望舒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侧过头，把耳朵贴上冰凉的柜门，手指搭在密码盘上，开始一圈一圈地试。
他干这一行，早年学过一套听密码的功夫。
老式的转盘锁，拨到正确数字时，会有极细微的、卡簧咬合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一圈、两圈、三圈……额头上渗出汗珠，可耳朵里，始终没捕捉到那一声清脆的“咔哒”。
“不是三位数……是四位。”他低声自语，重新来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皮鞋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一步、两步……“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望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从窗台翻了出去。
整个人贴在外墙的窗沿下，双手死死抠住窗框边缘，脚尖踩着一线墙砖的凸起，整个人悬在二楼半空中。
风灌进他后背，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衬衫。
屋里，情报科长推门进来，夹着一摞文件。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东西，忽然，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眉头皱了起来：“这窗户……怎么开着的？”
他放下文件，一步步朝窗边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下下敲在沈望舒的心尖上。
沈望舒缩在窗沿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只要科长再往前迈两步、探出头来，他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科长的皮鞋，已经停在窗边了。
他伸手，就要去够那扇窗……
“科长！”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是机要室里那个叫苏婉清的文员：“科长，旅团部的会议，就等您了！”
“立花旅团长点名要您参会，让您赶紧过去！”
科长伸向窗户的手，顿住了。
他扭头朝门口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来！”
随即，他快步走回办公桌，抓起那份要带走的文件，又瞥了那扇窗一眼。
终究没有再多想，只顺手“咔哒”一声，把窗户关严、扣上，便夹着文件，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脚步声，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
窗外，悬在半空的沈望舒，这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全湿了，攥着窗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半晌，他才稳下神，轻轻推开那扇刚被科长关上的窗，一个翻身，重新落回屋里。
“好险……”他抹了把冷汗，不敢耽搁，再次扑到保险柜前。
这一次，他定了定神，重新把耳朵贴上柜门。
有了刚才那几圈试探打底，他很快摸到了门道……“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四位密码，一个接一个地对上了。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动最后的密码盘。
“咔”。
保险柜的门，开了。
沈望舒的心怦怦直跳。
他伸手进去，正要抽出最上面那份标着“承德防务部署”的文件，手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横着放着一根细细的、灰白色的头发。
沈望舒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科长故意放的机关啊。
头发极轻，只要有人动过文件、抽出来再放回去，那根头发的位置、角度，就绝不会回到原样。
科长一回来，只要看一眼这根头发，就知道有人碰过他的保险柜。
沈望舒定了定神，没有先去碰那根头发。
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把那根头发拈起来，记住它摆放的位置、朝向、弧度，然后把它轻轻放到桌角一处不会碰到的地方。
他这才伸手，极轻、极缓地，抽出那份“承德防务部署”文件。
他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用眼角余光扫过窗外。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打开文件，一手稳住纸页，一手摸出那台微型相机。
“咔嚓。”
“咔嚓、咔嚓。”
快门声极轻，却一下一下，叩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一张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拍——城防工事图、兵力部署表、增援路线、碉堡机枪阵地的位置，全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镜头里。
他拍得极快，又极稳，每翻一页，都记着原来的顺序，连页角的折痕都没弄乱。
拍完最后一份，他把文件轻轻放回原处，按原顺序叠好。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桌角拈起那根头发，眯着眼，对着刚才记住的位置、朝向、弧度，一点一点地，把它重新放回文件最上面的原处。
角度分毫不差，像从来没有人碰过。
他把保险柜的门重新关上，转乱密码盘，确认一切恢复原样，这才直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了这些照片，承德的防御，在大军面前，将再也不是秘密。
沈望舒不敢多留。
他再次攀上窗台，沿着老槐树的枝杈，悄无声息地滑回楼下，绕到楼后，装作刚上厕所回来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回文员室。
他刚推开自己那间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
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个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笑意，响了起来：“沈文书，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半天了。”
沈望舒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苏婉清，那个刚刚替他解了围的女同事，正斜倚在门框上，抱着一摞文件。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意里，却藏着一丝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究竟是谁？
……
这天午后，宪兵队机要室的气氛明显比往日紧张。
立花正夫的“作战计划绝密封存”命令下达后，承德的兵力调动像上了发条一样转起来。
而所有跟作战部署相关的文件，都被收拢进了情报科长那间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沈望舒端着茶缸，装作路过，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机要秘书小林把那几份盖着“秘”字印章的文件，一份份锁进了科长办公室墙角那口黑漆漆的保险柜。
又反复转了几圈密码盘，确认锁好，才直起身离开。
沈望舒不动声色地退回文员室，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知道，那一柜子文件里，就有他等了许久的东西：承德的兵力部署、防御工事图、增援计划。
只要拍到哪怕一页，大军打承德，就有了最硬的底。
而眼前，正是那个千载难逢的空档：科长今早去旅团部开会，估摸着得下午才回。
他只有这一个下午。
“只是，怎么进去呢？”
科长办公室在二楼，窗外正对着一片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遮住人影。
“诶，有了……”
沈望舒先回文员室，拿了那台藏在内衣里的微型相机，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科长还没回来。
这才借着上厕所的功夫，绕到楼后，踩着老槐树的枝杈，翻进了科长办公室的窗台。
屋里静悄悄的。
那口保险柜，就立在墙角，黑黝黝的，像一头沉默的怪兽。
沈望舒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侧过头，把耳朵贴上冰凉的柜门，手指搭在密码盘上，开始一圈一圈地试。
他干这一行，早年学过一套听密码的功夫。
老式的转盘锁，拨到正确数字时，会有极细微的、卡簧咬合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一圈、两圈、三圈……额头上渗出汗珠，可耳朵里，始终没捕捉到那一声清脆的“咔哒”。
“不是三位数……是四位。”他低声自语，重新来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皮鞋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一步、两步……“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望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从窗台翻了出去。
整个人贴在外墙的窗沿下，双手死死抠住窗框边缘，脚尖踩着一线墙砖的凸起，整个人悬在二楼半空中。
风灌进他后背，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衬衫。
屋里，情报科长推门进来，夹着一摞文件。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东西，忽然，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眉头皱了起来：“这窗户……怎么开着的？”
他放下文件，一步步朝窗边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下下敲在沈望舒的心尖上。
沈望舒缩在窗沿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只要科长再往前迈两步、探出头来，他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科长的皮鞋，已经停在窗边了。
他伸手，就要去够那扇窗……
“科长！”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是机要室里那个叫苏婉清的文员：“科长，旅团部的会议，就等您了！”
“立花旅团长点名要您参会，让您赶紧过去！”
科长伸向窗户的手，顿住了。
他扭头朝门口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来！”
随即，他快步走回办公桌，抓起那份要带走的文件，又瞥了那扇窗一眼。
终究没有再多想，只顺手“咔哒”一声，把窗户关严、扣上，便夹着文件，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脚步声，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
……
窗外，悬在半空的沈望舒，这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他的后背已经全湿了，攥着窗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半晌，他才稳下神，轻轻推开那扇刚被科长关上的窗，一个翻身，重新落回屋里。
“好险……”他抹了把冷汗，不敢耽搁，再次扑到保险柜前。
这一次，他定了定神，重新把耳朵贴上柜门。
有了刚才那几圈试探打底，他很快摸到了门道……“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四位密码，一个接一个地对上了。
他屏住呼吸，缓缓转动最后的密码盘。
“咔”。
保险柜的门，开了。
沈望舒的心怦怦直跳。
他伸手进去，正要抽出最上面那份标着“承德防务部署”的文件，手却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横着放着一根细细的、灰白色的头发。
沈望舒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科长故意放的机关啊。
头发极轻，只要有人动过文件、抽出来再放回去，那根头发的位置、角度，就绝不会回到原样。
科长一回来，只要看一眼这根头发，就知道有人碰过他的保险柜。
沈望舒定了定神，没有先去碰那根头发。
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用指尖把那根头发拈起来，记住它摆放的位置、朝向、弧度，然后把它轻轻放到桌角一处不会碰到的地方。
他这才伸手，极轻、极缓地，抽出那份“承德防务部署”文件。
他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用眼角余光扫过窗外。
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打开文件，一手稳住纸页，一手摸出那台微型相机。
“咔嚓。”
“咔嚓、咔嚓。”
快门声极轻，却一下一下，叩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一张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拍——城防工事图、兵力部署表、增援路线、碉堡机枪阵地的位置，全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镜头里。
他拍得极快，又极稳，每翻一页，都记着原来的顺序，连页角的折痕都没弄乱。
拍完最后一份，他把文件轻轻放回原处，按原顺序叠好。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桌角拈起那根头发，眯着眼，对着刚才记住的位置、朝向、弧度，一点一点地，把它重新放回文件最上面的原处。
角度分毫不差，像从来没有人碰过。
他把保险柜的门重新关上，转乱密码盘，确认一切恢复原样，这才直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了这些照片，承德的防御，在大军面前，将再也不是秘密。
沈望舒不敢多留。
他再次攀上窗台，沿着老槐树的枝杈，悄无声息地滑回楼下，绕到楼后，装作刚上厕所回来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回文员室。
他刚推开自己那间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喘匀这口气！
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那个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笑意，响了起来：“沈文书，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你好半天了。”
沈望舒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苏婉清，那个刚刚替他解了围的女同事，正斜倚在门框上，抱着一摞文件。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意里，却藏着一丝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