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什么事？”
“刚出去了一趟……”沈望舒稳着声音，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吞的笑：“办了点私事。怎么，苏小姐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倒没有。”苏婉清倚在门框上，抱着一摞文件，笑吟吟地看着他：“就是旅团部那边催得紧，让我把这几份文书赶紧誊抄一份，交上去。”
“我寻思着你字迹工整，想请你帮个忙。”她说着，朝沈望舒的桌上努了努嘴：“怎么，沈文书刚才那趟‘私事'，办得还顺利？”
沈望舒的心，微微一紧。
她这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她到底看没看见什么？
“顺利。”沈望舒神色如常，拿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就是去街上买了点药，家里老母亲身子不利索，托人抓了几服。”
“哟，那可得当心身子。”苏婉清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
从他那身还带着点凉气的衣裳上扫过。
大中午的，从街上回来，身上却带着一股阴凉，像是刚从背阴的地方待过。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只笑着把文件放在他桌上：“那就有劳沈文书了，明早交给我就行。”
“好。”沈望舒点头。
苏婉清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那双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沈文书啊，承德这两天，风声紧。”
“咱们这样的人，能少在外面走动，还是少走动些的好……省得，撞见不该撞见的人，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说完，她转身，高跟鞋在走廊里“笃、笃”地响着……远了。
沈望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这最后一句话，是真心提醒，还是在敲打他？
可不管怎样……他刚才在窗外悬着的那一劫，确实是苏婉清那一声“会议等您了”给解的围。
若她不是自己人，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打这个掩护？
若她是自己人，却又为何不露半点身份？
沈望舒没有深究，也来不及深究。
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猜这个女人的底，而是：把相机里那卷胶卷，送出承德去。
思索片刻后，沈望舒决定今晚就把它交出去。
他照例在宪兵队门口那一带走了几步，做出下班回家的样子。
可走出两条街，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身后，有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从宪兵队门口就开始跟着他，不紧不慢，隔着一排店铺的距离。
沈望舒没有回头，心里却“咯噔”一下：被盯上了。
他没慌。
沈望舒拐进城南那条最热闹的菜市街。
人挤人，货摊鳞次栉比，正是甩人的好地方。
沈望舒先是装作要买鱼，蹲在鱼摊前跟摊主讨价还价，借着一弯腰的功夫，余光扫见那灰褂男人也挤进了人群。
接着，沈望舒佯装嫌贵，起身往前走，又在一家布店前停下，装作看料子，实则从那面斜摆的镜子里，死死盯着身后。
那男人跟得越来越近，只隔了三五步。
沈望舒的心提了起来。
他瞅准菜市街拐角那个拉货的平板车。
一辆满载着麻袋的车正“吱呀”着从巷口出来。
他猛地一矮身，钻进那辆车扬起的尘土和麻袋堆的阴影里，贴着车帮，借着一拐弯的瞬间，闪进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那灰褂男人追到巷口，探头一看……巷子里空荡荡的，早没了人影。他骂了一句，转身又往回找。
沈望舒贴着巷壁，听着脚步声远了，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绕了两个弯，确认尾巴彻底甩掉，才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程慕远。
“青松哥。”沈望舒从怀里摸出那台微型相机，连同里面刚拍好的胶卷，一起递过去：“承德的防务部署、工事图、兵力调动，全在这里头了。”
“立花正夫把作战计划封存进了绝密柜，我偷偷拍了照，一页不少。”
程慕远接过相机，郑重地握了握，眼里闪过一丝光：“好！有了这东西，大军打承德，就有底了！”
“城里的尾巴盯得紧……”沈望舒低声道：“这胶卷，不能在城里多耽搁，得尽快送出去。”
“我已经安排好了。”程慕远道：“今晚，让‘邮差'邓子华扮成送药的伙计，从西门出城。”
“他熟门熟路，也懂怎么应付关卡。”
“胶卷我连夜冲出一份，连同底片，一起交给他。”
“好！”
……
入夜，西门。
城门已经戒严，两盏汽灯把门洞照得雪亮。
守门的伪军和两个日军军曹，把进出的人盘查得极严。
邓子华换了一身送货伙计的打扮，背着一只药箱，肩上搭着条汗巾，排在一队出城的人后头。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伪军伸手拦住他：“干什么的？”
“回老总……”邓子华哈着腰，堆着笑：“城南济世药行送药的，给城外柳树屯的刘老爷送几服补药。”
“他家老主顾了，等着急用。”
“药箱打开，看看！”伪军不耐烦地一挥手。
邓子华的心，提了起来。
他弯下腰，慢吞吞地解药箱的搭扣。
那卷胶卷，此刻正藏在药箱底层夹层里，贴着假药瓶的标签。
他一边解扣，一边偷偷抬眼，看那伪军和日军军曹的反应。
“快点！磨蹭什么！”伪军催道。
邓子华掀开药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药包：“老总您看，全是药材，没别的。”
他伸手拨了拨药包，让那几服用油纸包着的“补药”在灯下晃了晃。
那几包药看着平平无奇，可夹层里，正躺着那卷要命的东西。
伪军探着头，凑近看了看，又伸手在药包上按了按，没摸出异常，正要挥手放行。
“慢着！”一直没吭声的那个日军队长，忽然开了口。
他操着生硬的龙国话，盯着邓子华：“你这药，送哪家？”
“柳树屯刘老爷。”邓子华心里一沉，面上却堆着笑：“老主顾了，他家老太太前些天犯咳疾，程掌柜特意让我连夜送去。”
小鬼子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扫了两遍。
邓子华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死死绷住脸，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那卷胶卷，就贴在他背上，隔着汗巾，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圈微凉的触感，像一枚定时炸弹，正在倒计时。
“把箱子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长官，你刚刚不是检查了吗？”
“我说拿出来……”说着，鬼子举起步枪对着邓子华。
……
“刚出去了一趟……”沈望舒稳着声音，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吞的笑：“办了点私事。怎么，苏小姐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要紧事倒没有。”苏婉清倚在门框上，抱着一摞文件，笑吟吟地看着他：“就是旅团部那边催得紧，让我把这几份文书赶紧誊抄一份，交上去。”
“我寻思着你字迹工整，想请你帮个忙。”她说着，朝沈望舒的桌上努了努嘴：“怎么，沈文书刚才那趟‘私事'，办得还顺利？”
沈望舒的心，微微一紧。
她这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她到底看没看见什么？
“顺利。”沈望舒神色如常，拿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就是去街上买了点药，家里老母亲身子不利索，托人抓了几服。”
“哟，那可得当心身子。”苏婉清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
从他那身还带着点凉气的衣裳上扫过。
大中午的，从街上回来，身上却带着一股阴凉，像是刚从背阴的地方待过。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只笑着把文件放在他桌上：“那就有劳沈文书了，明早交给我就行。”
“好。”沈望舒点头。
苏婉清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那双眼睛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沈文书啊，承德这两天，风声紧。”
“咱们这样的人，能少在外面走动，还是少走动些的好……省得，撞见不该撞见的人，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说完，她转身，高跟鞋在走廊里“笃、笃”地响着……远了。
沈望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绷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这最后一句话，是真心提醒，还是在敲打他？
可不管怎样……他刚才在窗外悬着的那一劫，确实是苏婉清那一声“会议等您了”给解的围。
若她不是自己人，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他打这个掩护？
若她是自己人，却又为何不露半点身份？
沈望舒没有深究，也来不及深究。
他知道，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猜这个女人的底，而是：把相机里那卷胶卷，送出承德去。
思索片刻后，沈望舒决定今晚就把它交出去。
他照例在宪兵队门口那一带走了几步，做出下班回家的样子。
可走出两条街，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身后，有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从宪兵队门口就开始跟着他，不紧不慢，隔着一排店铺的距离。
沈望舒没有回头，心里却“咯噔”一下：被盯上了。
他没慌。
沈望舒拐进城南那条最热闹的菜市街。
人挤人，货摊鳞次栉比，正是甩人的好地方。
沈望舒先是装作要买鱼，蹲在鱼摊前跟摊主讨价还价，借着一弯腰的功夫，余光扫见那灰褂男人也挤进了人群。
接着，沈望舒佯装嫌贵，起身往前走，又在一家布店前停下，装作看料子，实则从那面斜摆的镜子里，死死盯着身后。
那男人跟得越来越近，只隔了三五步。
沈望舒的心提了起来。
他瞅准菜市街拐角那个拉货的平板车。
一辆满载着麻袋的车正“吱呀”着从巷口出来。
他猛地一矮身，钻进那辆车扬起的尘土和麻袋堆的阴影里，贴着车帮，借着一拐弯的瞬间，闪进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那灰褂男人追到巷口，探头一看……巷子里空荡荡的，早没了人影。他骂了一句，转身又往回找。
沈望舒贴着巷壁，听着脚步声远了，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绕了两个弯，确认尾巴彻底甩掉，才在约定的地方，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程慕远。
“青松哥。”沈望舒从怀里摸出那台微型相机，连同里面刚拍好的胶卷，一起递过去：“承德的防务部署、工事图、兵力调动，全在这里头了。”
“立花正夫把作战计划封存进了绝密柜，我偷偷拍了照，一页不少。”
程慕远接过相机，郑重地握了握，眼里闪过一丝光：“好！有了这东西，大军打承德，就有底了！”
“城里的尾巴盯得紧……”沈望舒低声道：“这胶卷，不能在城里多耽搁，得尽快送出去。”
“我已经安排好了。”程慕远道：“今晚，让‘邮差'邓子华扮成送药的伙计，从西门出城。”
“他熟门熟路，也懂怎么应付关卡。”
“胶卷我连夜冲出一份，连同底片，一起交给他。”
“好！”
……
入夜，西门。
城门已经戒严，两盏汽灯把门洞照得雪亮。
守门的伪军和两个日军军曹，把进出的人盘查得极严。
邓子华换了一身送货伙计的打扮，背着一只药箱，肩上搭着条汗巾，排在一队出城的人后头。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伪军伸手拦住他：“干什么的？”
“回老总……”邓子华哈着腰，堆着笑：“城南济世药行送药的，给城外柳树屯的刘老爷送几服补药。”
“他家老主顾了，等着急用。”
“药箱打开，看看！”伪军不耐烦地一挥手。
邓子华的心，提了起来。
他弯下腰，慢吞吞地解药箱的搭扣。
那卷胶卷，此刻正藏在药箱底层夹层里，贴着假药瓶的标签。
他一边解扣，一边偷偷抬眼，看那伪军和日军军曹的反应。
“快点！磨蹭什么！”伪军催道。
邓子华掀开药箱盖，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药包：“老总您看，全是药材，没别的。”
他伸手拨了拨药包，让那几服用油纸包着的“补药”在灯下晃了晃。
那几包药看着平平无奇，可夹层里，正躺着那卷要命的东西。
伪军探着头，凑近看了看，又伸手在药包上按了按，没摸出异常，正要挥手放行。
“慢着！”一直没吭声的那个日军队长，忽然开了口。
他操着生硬的龙国话，盯着邓子华：“你这药，送哪家？”
“柳树屯刘老爷。”邓子华心里一沉，面上却堆着笑：“老主顾了，他家老太太前些天犯咳疾，程掌柜特意让我连夜送去。”
小鬼子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扫了两遍。
邓子华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死死绷住脸，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那卷胶卷，就贴在他背上，隔着汗巾，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圈微凉的触感，像一枚定时炸弹，正在倒计时。
“把箱子的东西全都拿出来！”
“长官，你刚刚不是检查了吗？”
“我说拿出来……”说着，鬼子举起步枪对着邓子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