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光团在昏暗的桥洞下泛着微光。
这团炁在吕良仅剩的左手中上下浮动，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
龚庆用仅剩的右臂接过光团，直接按在自己额头上。
蓝光没入眉心。
桥洞里安静得只剩下雨滴砸在积水里的滴答声。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龚庆才缓缓睁开眼。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复杂的惊愕与恍然。
“原来是这样……”龚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顺着潮湿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甲申之乱的源头，当年的结义……八奇技……竟然是这种真相。”
吕良蹲下身子，单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掌门，田老的记忆我已经全提炼出来了。现在东西也看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之维那个老怪物正满世界杀咱们的人，连躲在下水道里的同门都被他一只一只揪出来捏死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死！”
龚庆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的事情，是我惹出来的。”龚庆撑着膝盖站起来，“虽然门内那些被杀的人，到死都没把咱们俩供出来，但我好歹是个掌门。”
“哪怕是代掌门，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杀干净。”
“门里不能再继续损失了。”
吕良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你认真的？！张之维摆明了是在找你，你现在去，他绝对会活撕了你！”
“没命也得去啊。”龚庆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我连续三年在天师府当个小道童，装孙子装了这么多年，为了就是这个秘密。”
“现在秘密到手了，代价总得有人付。总不能真让全性为了我一个人绝了后。”
吕良张了张嘴，看着龚庆那空荡荡的左边袖管，最后把劝阻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用左手拍了拍龚庆的肩膀。
“行吧。”吕良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掌门高义。那咱们就此别过，我不管你了，我先撤了。”
说完，吕良头也不回地走入雨幕中。
龚庆站在阴影里，看着吕良消失的方向，也转过身，朝着与吕良相反的方向走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另一边，京城最繁华的国贸大厦。
莫狂手里提着四五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包装袋，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换了一身全新行头的陈朵。
浅灰色的针织衫配上修身的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限量款的白色运动鞋。
相比于碧游村那身肥大的粗布衣服，现在的陈朵看起来就像个刚上大学的女学生。
只是一路走来，陈朵始终微微低着头，两只手有些无措地攥着衣角。
周围人群的喧闹、橱窗里晃眼的灯光，都让她感到极度陌生。
“拿着。”莫狂把一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盒子塞进陈朵怀里，“刚才那台顶配的笔记本和几套高定西装，我已经让店里直接送去赵总办公室了。这手机是给你买的，里面有卡，号码存了我的。”
陈朵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
“滴。”
陈朵兜里的旧手机响了一声。
那是莫狂刚才顺手扔给她装旧卡的机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银行到账信息。
上面多出了一万块钱。
“这是你跟在我身边做助理的第一个月工资。”莫狂随口说道，“既然不在公司正式编制里，那就在我这领工资。”
陈朵愣愣地捧着两个手机，抬起头：“助理……是什么？”
“就是帮我处理日常闲杂事情的。”莫狂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比如帮我拿拿包，端端茶水，我让你去哪跑腿你就去哪。说白了，就是给我打杂。懂了？”
陈朵眨了眨眼睛，消化了几秒钟，随后郑重地“哦”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枯燥且憋屈的打杂工作，在她这里，反而变成了一种极度清晰、明确的“任务”。
只要有事做，只要不用去思考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她就觉得很安心。
“我会做好的。”陈朵认真地说。
莫狂伸出手，在陈朵毛茸茸的头顶上拍了两下，把她刚打理好的头发揉乱。
“行，加油干。”莫狂收回手，大步往前走，“我看好你。”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一架哪都通的内部专机从京城机场起飞，直奔锡林郭勒盟。
宽敞的头等舱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莫狂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过道另一边，坐着苏雯、陆瑾、王蔼、陈金魁、牧由、风正豪，甚至还有几天前刚挨了一发火箭筒的吕慈。
这几个跺跺脚都能让异人界地震的十佬，此刻竟然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偶尔有交谈，也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莫狂。
那天在地下训练场的动静实在太大，彻底打碎了这帮大佬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这世界上就是这样，真理永远只在射程范围之内。
当一个人不仅不讲理，手里还握着能把人轰成渣的重火力时，所有人都必须学会讲礼貌。
陈朵趴在舷窗边，小脸贴着玻璃，呆呆地看着外面翻滚的白色云海。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底满是惊讶和好奇。
“这是第一次坐飞机？”莫狂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陈朵那副好奇的模样。
陈朵回过头，摇了摇头。
“之前也坐过的。”她回忆了一下，“执行任务需要坐飞机的时候坐过。”
“那怎么这副表情。”莫狂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心情不一样。”陈朵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的云层，“以前坐飞机，觉得那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的工具。但是现在……”
陈朵顿了一下，想找个合适的词汇。
“现在，感觉更像是在飞了。”
坐在前排的陆瑾听到这话，没忍住转过头来，摸着胡子哈哈一笑。
“你这小女娃说话倒是挺有意思，还有几分禅机。”
陆瑾看着陈朵，语气十分随和，“丫头，看你面生得很，不是圈里几大家族的吧？你家里是哪的？”
陈朵听见有人问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莫狂。
在没有得到莫狂首肯前，她不会对陌生人透露任何信息。
莫狂微微点头：“说吧，陆老是前辈。”
陈朵这才重新看向陆瑾，声音不大，很平静地吐出三个字：“药仙会。”
这三个字一出，机舱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抚着胡子的手直接停在半空。
旁边正端着水杯喝水的王蔼差点被呛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陈金魁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药仙会？！是二十几年前在西南那边搞歪门邪道，被公司连根拔起、全部剿灭的那个药仙会？！”
这下，几个十佬看陈朵的神态全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药仙会是个什么玩意儿。
把活体儿童当成养蛊的器皿，折磨致死。
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孩子，这辈子可以说是彻底毁了。
坐在最后排的苏雯站起身，简单向这几位十佬解释了一下陈朵的来历，以及她杀死华南负责人廖忠、后来又被莫狂担保带出来的经过。
听完这些，几个大佬面面相觑。
再次看向陈朵时，那些大佬们的视线里少了警惕，多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同情。
尤其是陆瑾，眼里全是惋惜。
谁都知道，这种从小就被剥夺了人性的蛊身圣童，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受罪，也是个从小就不幸的孩子。
莫狂对这些同情的视线不为所动，只是把桌板上的果汁推到陈朵面前。
然后，莫狂将手掌对准窗外，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轰鸣。
苏雯和几个十佬好奇去看窗外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便不再理会。
几个小时后。
专机稳稳降落在锡林郭勒盟的机场。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众人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车队驶出机场，直奔无边无际的大草原。
九月份的锡林郭勒，草已经有些泛黄。
风很大，吹得满地的牧草如海浪般翻滚，带着一股苍茫萧瑟的味道。
越野车在草原深处停下。
众人推开车门走下去。
头顶是压得很低的阴云，天地间空旷得让人心底发慌。
就在他们正前方几百米开外的一处缓坡上，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静静地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炁的波动。
但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却带着一座万丈高山的重量，硬生生压在这片天地之间，压得在场的所有十佬都觉得呼吸一滞。
“你们怎么来了。”
那道人影没有回头，只有一道极其平淡的声音，穿透了狂风，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天师，张之维。
莫狂停下脚步，左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视线锁定在那个背影上。
“又见面了。”
“老天师。”
听到声音，张之维缓缓回头，有些惊讶问：“莫狂？”
“你怎么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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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龚庆才缓缓睁开眼。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复杂的惊愕与恍然。
“原来是这样……”龚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顺着潮湿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甲申之乱的源头，当年的结义……八奇技……竟然是这种真相。”
吕良蹲下身子，单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掌门，田老的记忆我已经全提炼出来了。现在东西也看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之维那个老怪物正满世界杀咱们的人，连躲在下水道里的同门都被他一只一只揪出来捏死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死！”
龚庆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笑了一下。
“这次的事情，是我惹出来的。”龚庆撑着膝盖站起来，“虽然门内那些被杀的人，到死都没把咱们俩供出来，但我好歹是个掌门。”
“哪怕是代掌门，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被杀干净。”
“门里不能再继续损失了。”
吕良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你认真的？！张之维摆明了是在找你，你现在去，他绝对会活撕了你！”
“没命也得去啊。”龚庆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我连续三年在天师府当个小道童，装孙子装了这么多年，为了就是这个秘密。”
“现在秘密到手了，代价总得有人付。总不能真让全性为了我一个人绝了后。”
吕良张了张嘴，看着龚庆那空荡荡的左边袖管，最后把劝阻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用左手拍了拍龚庆的肩膀。
“行吧。”吕良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掌门高义。那咱们就此别过，我不管你了，我先撤了。”
说完，吕良头也不回地走入雨幕中。
龚庆站在阴影里，看着吕良消失的方向，也转过身，朝着与吕良相反的方向走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另一边，京城最繁华的国贸大厦。
莫狂手里提着四五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包装袋，走在前面。
后面跟着换了一身全新行头的陈朵。
浅灰色的针织衫配上修身的直筒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限量款的白色运动鞋。
相比于碧游村那身肥大的粗布衣服，现在的陈朵看起来就像个刚上大学的女学生。
只是一路走来，陈朵始终微微低着头，两只手有些无措地攥着衣角。
周围人群的喧闹、橱窗里晃眼的灯光，都让她感到极度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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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朵手忙脚乱地接住盒子。
“滴。”
陈朵兜里的旧手机响了一声。
那是莫狂刚才顺手扔给她装旧卡的机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银行到账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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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跟在我身边做助理的第一个月工资。”莫狂随口说道，“既然不在公司正式编制里，那就在我这领工资。”
陈朵愣愣地捧着两个手机，抬起头：“助理……是什么？”
“就是帮我处理日常闲杂事情的。”莫狂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比如帮我拿拿包，端端茶水，我让你去哪跑腿你就去哪。说白了，就是给我打杂。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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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做好的。”陈朵认真地说。
莫狂伸出手，在陈朵毛茸茸的头顶上拍了两下，把她刚打理好的头发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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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另一边，坐着苏雯、陆瑾、王蔼、陈金魁、牧由、风正豪，甚至还有几天前刚挨了一发火箭筒的吕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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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坐飞机？”莫狂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着陈朵那副好奇的模样。
陈朵回过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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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得到莫狂首肯前，她不会对陌生人透露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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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朵这才重新看向陆瑾，声音不大，很平静地吐出三个字：“药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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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魁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药仙会？！是二十几年前在西南那边搞歪门邪道，被公司连根拔起、全部剿灭的那个药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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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雯和几个十佬好奇去看窗外时，却什么也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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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锡林郭勒，草已经有些泛黄。
风很大，吹得满地的牧草如海浪般翻滚，带着一股苍茫萧瑟的味道。
越野车在草原深处停下。
众人推开车门走下去。
头顶是压得很低的阴云，天地间空旷得让人心底发慌。
就在他们正前方几百米开外的一处缓坡上，站着一道高大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静静地背对着所有人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炁的波动。
但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却带着一座万丈高山的重量，硬生生压在这片天地之间，压得在场的所有十佬都觉得呼吸一滞。
“你们怎么来了。”
那道人影没有回头，只有一道极其平淡的声音，穿透了狂风，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天师，张之维。
莫狂停下脚步，左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视线锁定在那个背影上。
“又见面了。”
“老天师。”
听到声音，张之维缓缓回头，有些惊讶问：“莫狂？”
“你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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