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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画画会好看

作者:佩小想
更新时间:2026-07-17 21:16:58
    日头落在老宅门前的巷子里。

    不晒人,温温软软的,铺了满满一地。

    大门两侧的石鼓门墩上,沾着半片干枯落叶。

    风一吹,叶子翻个面,静静落回去,安安稳稳贴着石面。

    巷口停了一辆车。

    崭新的哑光灰布加迪。

    车身在秋日柔光里,泛着一层沉冷的光。

    线条低低伏着,像一头静静蛰伏的野兽,安安静静趴在这里。

    轮胎缝隙里还卡着一点细灰,是刚从板车卸下来时沾的。

    引擎盖光滑透亮,亮得像一面细细打磨过的镜子。

    没人想明白,许四海到底怎么把这么宽的车,开进这条窄巷的。

    但当许四海告诉许多金这事时,他就疯一样从老宅里头冲出来。

    一路直奔巷口,围着新车绕了整整一圈。

    “还真是,我的小可爱!!!”

    他弯腰凑近车头,盯着进气格栅看半天。

    又退远几步,细细打量车身侧面的线条。

    最后绕去车尾,盯着排气管一点点看。

    每个角度都看得格外认真,近乎虔诚。

    看完所有细节,他猛地转身。

    又一口气又冲回院子里,一把抱住站在原地的许四海。

    力道太大,勒得许四海整个人往后踉跄一步。

    “五啊!”

    许多金音调都扬高了,满是雀跃。

    “你真是我亲弟!”

    许四海面无表情,抬手精准拍在他后脑勺上。

    力道不重,落点极准。

    “松手。”

    许多金非但不松,反倒抱得更紧。

    凑过去,在许四海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许四海脸色瞬间沉黑。

    抬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脸颊,语气冷了几分。

    “这车是和三哥合资买的。”

    许多金愣了一瞬。

    下一秒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老宅里冲。

    穿过空荡荡的前院,直直奔到正房门口。

    许惊蛰正靠着门框站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安安静静看着他风风火火冲过来,面无表情。

    “三哥——”

    许多金冲到跟前,一把抱住许惊蛰的大腿。

    仰着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也是我的亲哥!”

    许惊蛰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人。

    手里茶杯稳稳的,半点晃动都没有。

    “我后悔了。”

    “别这么说。”

    许多金把脸紧紧贴在他膝盖上,语气谄媚得发甜。

    “哥,原来我还是你们可可爱爱的小甜心——”

    许惊蛰端着茶,默默移开目光。

    那神情,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正房屋内。

    许天佑坐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

    静静看着院子里这场没正形的闹剧。

    脸上没笑,嘴角却压不住微微上扬的弧度。

    虽说,大家伙合资送他,

    可这爱就让老三和老五承受吧,

    千万不要让他的爱跑了。

    他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转头看向廊下。

    许柚柚端坐在老旧木椅上。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轻轻交叠搁在膝头。

    安安静静的,像一幅定格好的画。

    檐角斜落的日光,浅浅覆在她肩头、衣摆上。

    镀着一层温软的浅金。

    连垂在耳畔的细碎发丝,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星河坐在她对面两步开外。

    身前支着一块画板,手里捏着炭笔。

    垂着头,一笔一笔慢慢描摹。

    画得很慢。

    时不时抬眼望一眼许柚柚,低头再继续落笔。

    许柚柚目光平视前方,安然静坐。

    许天佑看了片刻,缓缓收回视线,转向另一侧的许清河,

    “咱们祖姑奶奶就是好看。”

    许清河端着一碗梨子羹,笑着点头。

    拿着小勺,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勺子轻碰碗沿,偶尔发出极细的脆响。

    “小六,你不去看看?”许天佑开口问。

    许清河轻轻摇头,又舀起一勺羹,慢慢咽下。

    院子里,许多金还挂在许惊蛰腿上不肯撒手。

    许惊蛰端着茶,一动不动,彻底放弃挣扎。

    许四海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不远处。

    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察觉不到。

    此时,老宅大门的门槛上。

    许念和苏慎南并排坐着。

    许念一只手攥着大馅饼,另一只手举着个粉色小望远镜。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玩具。

    镜筒上贴着小马宝莉的贴纸,边角都翘起来了。

    她把望远镜抵在眼前,对着巷口的新车瞄了又瞄。

    苏慎南坐在她身侧。

    手里的馅饼比她的小一圈,小口小口,吃得格外斯文。

    他面前也摆着一只望远镜。

    纯黑色,比他手掌还大,镜筒表面带着一道浅浅划痕,是他自己用旧的。

    许念看了好半天,放下望远镜。

    咬一大口馅饼,腮帮子鼓鼓的。

    含含糊糊地开口。

    “四叔的新车……没有好看的图案,好丑。”

    苏慎南咽下嘴里的馅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巷口。

    哑光灰车身,线条利落干净,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花纹涂装。

    他认真想了想,轻声道:“可四叔喜欢。”

    许念又举起望远镜,认认真真扫视了一遍整车。

    放下镜子,又啃了一口馅饼。

    眼珠轻轻转了转,打起了小主意。

    “哥哥。”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要不我们……在车上画一个吧?”

    苏慎南啃馅饼的动作瞬间停住。

    看看许念,再看看远处的车,又转回来看许念。

    犹豫半天。

    “……画什么?”

    “小马宝莉。”许念说得一脸认真。

    苏慎南安静沉默几秒,放下手里的馅饼。

    语气格外严肃:“四叔会哭的。”

    “不会呀。”许念笃定道。

    “四叔最喜欢我了。”

    “他喜欢你,但他更喜欢他的车。你就不怕他揍你?”

    许念皱起小眉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咬着馅饼,腮帮子鼓得像只气呼呼的小松鼠。

    再次举起粉色望远镜,对着新车细细打量。

    像是在提前选好要画画的位置。

    望远镜后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秋日暖阳铺满整条巷子。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归墟深处。

    岩壁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刺骨的寒意从地底源源不断渗上来,浸透四肢骨头。

    地面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老旧阴器。

    残破的铜镜、断裂的玉琮、锈迹斑斑的骨针。

    歪歪斜斜插在冻土之中,像是被人随手丢弃。

    角落躺着一具尸体,浑身覆着白霜。

    高处凸起的岩台上,赢静静躺着。

    身下垫着一块材质老旧的毡子。

    他的气色比之前差了太多。

    面皮灰白泛青,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

    肩头的旧伤根本没有好好包扎。

    暗红的血不断从衣料下渗出,顺着手臂淌到指尖。

    一滴一滴,砸在岩台边缘的冻土上。

    落地即凝,结成一颗颗暗色冰珠。

    五指死死攥着一串深褐色佛珠。

    每一颗珠子都被长年摩挲,磨得圆润发亮。

    指节用力到泛白。

    只是心底反复揣测着:

    刘长生那玩意。

    到底是谁给她的。

    他轻轻闭上眼。

    眼皮单薄干涩,皮下的细小血管隐隐清晰可见。

    姬渊舟是你吗?

    岩台下方的暗处,李健达垂首而立。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规矩端正。

    不知站了多久,依旧沉稳笔直。

    始终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地面一点,静静听候吩咐。

    “先生。此前死掉的两人,后事也已经彻底收尾,干净利落。”

    他语调平稳,不高不低。

    赢无没有反应,他才继续说:“人已经派出去了。但传回消息,路上撞见了燕文生。”

    赢无攥着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

    “燕文生。”

    他慢慢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无波。

    “燕舟的养子……回去了。”

    “其他人动静如何?”赢无问道。

    李健达知道他问的是谁,如实作答。

    “没有。”

    赢无嘴角极浅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意,只剩冷讽。

    攥佛珠的手,微微松开半寸,又骤然收紧。

    垂着眼,看着掌心磨得纹路模糊的珠串。

    静静看着,像在凝望一条漫长破败的旧路。

    一路走到尽头,才发现首尾之间,空空荡荡。

    他原先笃定。

    只要杀掉沈云梦,夺下她一身不死花的本源力量。

    自己能停止衰败,力量能与燕舟制衡。

    可如今力量确实暴涨,经脉被充盈得发胀发满。

    但那股力量却极其叛逆,根本不受掌控。

    在血脉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头不认主的猛兽。

    填满所有缝隙,也从所有缝隙里不停外泄。

    现在因为刘长生导致的伤,到现在都无法愈合,鲜血永不停歇地外渗。

    甚至在一点点啃噬他的性命。

    “先生。”

    暗处传来李健达沉稳的声音。

    “您如今身体这般状况,还需要许柚柚吗?”

    赢无沉默了很久。

    当年,他故意让许柚柚陷入沉睡,让许家人将她安排到他指定的石洞,待事情淡下来,他才暗里安排人去将许柚柚从石洞里带出,趁机在她沉睡时抽取血液,喂养着自己和不死花。

    可偏偏她就醒了,还逃了出去。

    他们当时找寻了许久,才知道原来她被姬渊舟藏起来了。

    姬渊舟,他的存在就是太岁,不死花的克星。是能了杀他们的凶器。

    太岁不可控,以他的力量或许无法百分之百杀得了两个拥有太岁力量的‘人’,他需要护身符。

    他用计在燕家内部找到了一个缺口,利用这个缺口来盗取姬渊舟的血。

    他想过趁机杀姬渊舟,可只能说,姬渊舟的命真的很好,好到他时常嫉妒。

    许柚柚的血,他还是想试试。

    暗哑的声音缓缓响起,锐气被久病磨去大半,寒意却丝毫不减。

    “燕家护得太紧,正面碰,碰不得。”

    话音稍顿。

    他抬眼,目光越过虚空,落在角落那具覆霜尸体上。尸体在沉沉黑暗里,泛着一点极淡的微光。

    “但有人,碰得。”

    赢无静静盯着

    指尖轻轻拨过一颗佛珠。

    一滴暗红血珠从指尖滑落,坠在冻土上,瞬间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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