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上万本全本小说供您下载阅读。
最新网址:www.shukuge.com

第206章 放榜之日

作者:小俊爱汤圆
更新时间:2026-07-26 09:21:03
    第206章 放榜之日

    贡院外的青石街挤得水泄不通。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热气从石板缝里往上蒸,混着几百号人身上散出来的汗味、香粉味、还有不知谁家小厮提着的食盒里飘出的卤肉香,全搅在一块儿,熏得人脑门子发胀。

    “让让!劳驾让让!”

    翁一踮着脚尖往里够,四十多岁的人了,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他穿着云府家仆的靛蓝短打,腰板挺得笔直,可攥着袖口的手指头,关节泛白。

    姑爷是状元。

    皇帝亲口给姑爷说的,说姑爷有大才,必登榜首。

    可那是私下里的话,皇榜也没当众落下。

    这会儿皇榜还没揭,满大街的人眼睛都盯着那面朱红色的告示墙,翁一的心也就悬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

    “云家那老仆又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却没压住的嗓音。

    “可不是么,啧,赘婿也敢来科考?也不嫌寒碜。”

    “寒碜什么?云家就剩个女人当家,总得找条狗撑门面不是?”

    笑声刺耳,跟碎瓷片刮铁锅似的。

    翁一后背绷紧,青筋从脖颈爬到太阳穴。

    他没回头,死死盯着那面还没动静的皇榜墙,牙齿咬得腮帮子鼓起一团。

    笑吧。

    等着瞧。

    “哗——”

    人群猛地往前涌,差点把翁一掀倒。

    他踉跄两步,被人潮裹着往前推,抬眼一看,是几个穿皂衣的差役抬着木梯过来了。

    要放榜了。

    翁一的心跳快了一倍,手指头哆嗦着去摸袖袋——里面揣着一串铜钱,出门前夫人塞的,说要是姑爷中了,就散给周围的百姓,讨个彩头。

    唱榜官是个干瘦老头,留着山羊胡,清了清嗓子,展开黄绸榜单,扯着公鸭嗓开腔了。

    “第一百九十八名,江州府,刘彦昌!”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哭嚎,紧接着是一阵哄笑。

    “第一百九十七名……”

    翁一没听进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榜单最上头那一溜空白——状元、榜眼、探花,还在卷着,没露出来。

    从末尾往前十名十名地唱。

    翁一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第三十名,青州府,李……”

    “第二十名,临安府,赵……”

    名字像流水一样淌过去,喜的悲的,哭的笑的,闹成一锅粥。

    翁一的脸色越来越白。

    “第十名……”

    不是。

    “第九名……”

    “第八名——”唱榜官顿了顿,抬高音量,“京城贡院,刘四!”

    嗡的一声,翁一的脑子炸了一下。

    第八名?那前面还有七个……

    “哟,这不是云府的老管家么?”

    一道得意洋洋的声音从斜后方飘过来。

    翁一回头,看见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哥儿,锦衣玉带,手摇折扇,嘴角的笑比日头还刺眼。

    张帅。

    京城张家的嫡子,这次春闱的大热门。

    “张公子,提前恭喜高中。”翁一压着嗓子,拱了拱手。

    张帅收了扇子,啪地敲在掌心,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老管家这是在等你家姑爷?”

    翁一没答话。

    “哎,也不是我泼冷水。”张帅叹了口气,表情却半点惋惜的意思都没有,“赘婿嘛,能进贡院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名次什么的……您老也别太当真。”

    翁一的手指头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肉里。

    张帅看着他的反应,笑意更浓,正要再说什么,台上唱榜官忽然拔高了调门——

    “第三名,探花,江南道,沈清和!”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张帅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探花不是他?那……

    他下意识往前挤了两步,想看清榜单。

    翁一也往前挤,腿软得厉害,全靠一股子气撑着。

    第二名还没唱。

    唱榜官却忽然停了下来。

    全场几百号人,霎时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盯着那干瘦老头,看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慢悠悠地放下杯子,再慢悠悠地卷起榜单最高处的黄绸一角——

    “诸位。”

    唱榜官的嗓音忽然变了调,不再是之前公事公办的腔调,而是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连山羊胡都跟着抖了抖。

    “本届春闱,榜眼——”

    他深吸一口气。

    “京城贡院,张帅!”

    张帅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第三名……是榜眼?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唱榜官已经又拔高了三度音量,几乎是在吼了——

    “状元——”

    全场屏息。

    翁一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怦怦的心跳声,眼前一阵阵发黑,两条腿像灌了铅,撑不住就要往下跪——

    “临安县,陆怀瑾!”

    唱榜官猛地一拍桌案,声音炸开:“县、府、院、乡、会、殿,六试皆第一!

    六元及第!

    前无古人!“

    “大夏开国两百年,头一遭!”

    死寂。

    贡院外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翁一的膝盖僵在半跪不跪的姿势,脑子一片空白。

    陆……陆怀瑾?

    姑爷?

    六元及第?

    “轰——”

    人群炸了锅。

    “谁?陆怀瑾是谁?”

    “六元及第?这怎么可能!”

    “等等……陆怀瑾,不就是云家那个赘婿?!”

    嗡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翁一被人群推搡着,浑浑噩噩地站稳,抬头去看那张皇榜——

    最高处,朱红大字,清清楚楚。

    状元,陆怀瑾。

    翁一的鼻子一酸,眼眶霎时红了。

    他哆嗦着从袖袋里摸出那串铜钱,手指头抖得厉害,半天解不开绳结。

    “啪。”

    一把折扇掉在地上。

    张帅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不……不可能……”

    六元及第。

    那可是

    他张帅寒窗十年,名师指点,千军万马杀出来,也不过是个榜眼。

    一个赘婿,一个靠女人养的赘婿,凭什么?

    “张公子。”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人群后方飘过来,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张帅滚烫的脑门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一个青衫书生从茶楼二楼的楼梯上缓步走下来,手里还端着半盏茶,走得不紧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

    陆怀瑾。

    他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眉眼生得极好看,却不是那种锋利的俊朗,而是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温润,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不刺眼。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含着的笑意,落在张帅眼里,却比刀子还扎人。

    “承让。”

    陆怀瑾走到张帅面前,拱了拱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张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指着陆怀瑾,手指头哆嗦,“你一个赘婿……”

    “嗯,赘婿。”陆怀瑾点点头,抿了口茶,“六元及第的赘婿。”

    周围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张帅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怀瑾没再看他,转身往皇榜走去,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像是逛自家后花园。

    人群自动让开,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有震惊的,有嫉妒的,有难以置信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陆怀瑾浑不在意,走到榜前,抬眼扫了一遍,确认了名字,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状元之位,不过是茶楼里赢的一盘棋。

    “姑爷!姑爷!”

    翁一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老泪纵横,“您中了!

    六元及第!

    老爷在天有灵……“

    “翁叔。”

    陆怀瑾伸手扶住他,笑了笑,“别跪,地上烫。”

    翁一哽咽着点头,手忙脚乱地擦眼泪。

    “夫君。”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茶楼门口传来。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一个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款款走出,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清亮,像冬日里化不开的一汪寒潭。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云浅浅。

    云家商行的当家人,京城最年轻的女掌柜。

    她走到陆怀瑾身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轻柔,指尖拂过领口时微微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衣裳都皱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嗔怪,“出门前怎么不照照镜子。”

    陆怀瑾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漫出来:“有娘子在,要镜子做什么。”

    云浅浅的耳尖红了一瞬,隔着面纱看不见,可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翁一在一旁擦着眼泪,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翁叔。”云浅浅松开陆怀瑾的衣襟,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把东西抬上来。”

    “是!”

    翁一应了一声,朝茶楼后头挥了挥手。

    人群骚动起来,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片刻后,四个壮实的家仆抬着两口大红漆木箱子,吭哧吭哧地挤过人群,往陆怀瑾面前一放。

    “打开。”云浅浅说。

    箱盖掀开,金光闪闪——满满两箱金银锞子,整整齐齐地码着,在日头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今日我家夫君高中,诸位同喜。”云浅浅抬高音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些锞子,见者有份。”

    人群炸了。

    家仆们开始往外撒钱,金银锞子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落在青石板上,百姓们疯了一样地弯腰去捡,欢呼声、道谢声、争抢声混成一片。

    “多谢夫人!”

    “恭喜状元公!”

    “状元公大喜!”

    翁一站在箱子旁边,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扬得老高,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比自己中了状元还痛快。

    叫你们笑。

    叫你们瞧不起赘婿。

    现在呢?

    张帅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陆怀瑾被人群簇拥着,看着云浅浅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锞子——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公子。”身后的小厮凑上来,“咱们……”

    “走。”

    张帅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小厮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人群太闹,没人注意到他们离开。

    但有人注意到了。

    贡院对面的酒楼二楼,几个衣着体面的士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铁青地盯着楼下的一切。

    “六元及第。”其中一人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个赘婿,六元及第。”

    “这不是荣耀。”另一人接口,“这是打咱们读书人的脸。”

    “王兄说得对。”第三人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此事须得禀报恩师。”

    几人对视一眼,起身下楼,各自散去。

    脚步匆匆,方向各异——吏部侍郎府、户部尚书府、内阁学士府……

    一场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楼下,锣鼓声响起来了。

    是礼部派来接状元的人到了,敲锣打鼓,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陆怀瑾站在人群中,被这阵仗闹得耳朵嗡嗡响,低头看了看身边笑靥如花的云浅浅,无奈地叹了口气。

    “娘子。”

    “嗯?”

    “这排场……是不是太大了点?”

    云浅浅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夫君是六元及第的状元,这排场,刚刚好。”

    陆怀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更响亮的锣鼓声盖了过去。

    礼部的官员已经挤到跟前,满脸堆笑地递上一套大红状元袍,金丝银线绣的,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陆状元,请更衣。”

    陆怀瑾接过袍子,低头看了看那抹刺眼的红,嘴角微微一勾。

    他转头,对上云浅浅的目光。

    “走吧,娘子。”

    他说。

    “去看看这京城的热闹。”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