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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你我是本家

作者:心动莫论风幡
更新时间:2026-07-27 14:04:59
    二人心中都有些沉,闲谈两句便各自散了。

    张三郎去后院,把喜妹儿叫回耳房歇息。庆哥儿此时也醒了,揉着眼睛打哈欠,被张三郎抱回东间炕上,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睡熟了。

    张三郎在堂屋站了片刻,转身出了院门。

    隔壁黑门铜环还泛着暗沉沉的光。他抬手扣了两下,门里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张谨的脸露出来,“张押司。”

    张三郎点了下头,“你姐姐可歇了?”

    张谨侧身让开门口,“还没。”

    老仆文叔朝张三郎赔笑点头,没上前搭话。

    张一娘的声音从堂屋那边传过来,“张押司?快请进。”

    张三郎跨进门槛。

    张一娘已经从堂屋迎出来了,她见张三郎面色沉沉,脸上笑收了收,“张押司,那黑衣人……”

    “已经走了。”张三郎摆了摆手,“我找你说几句话。”

    张一娘嘴角翘起,连忙往堂屋让他,又朝张谨使了个眼色。

    张谨愣了一瞬,连忙转头往院子里走,“张押司,失陪了,我先去后院,你们慢慢聊。”

    他经过万青身边时拽了一下她袖子,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后院小门。

    张三郎站在廊下没动。

    张一娘连忙走下两级台阶,“张押司,进来说话。”

    张三郎没有迈步,“夜深了,不便入内。几句话的事,说完就走。”

    张一娘停住脚步,略有些不自然,随即脸上浮起笑,“张押司,方才那人……是什么来路?他跟万青打起来,宅上有没有伤着人?”

    “没有伤着人。”张三郎认真看着她,“那人是什么来路,我不能告诉你。”

    张一娘嘴唇动了一下,脸上笑意缓了缓。

    张三郎又补了一句,“你只要知道,今夜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不该问的,一句都别问。若是传出去半个字,抄家灭族之祸,可就不远了。”

    张一娘脸色一下子白了,以她的阅历,自然听懂这里面的凶险。

    她两只手原本交叠在身前,听见“抄家灭族”四个字时指尖抠住袖口。她往前迈了一步想下台阶,脚下踩了个空,身子歪了歪往张三郎那边倒过去。

    张三郎伸手扶住她胳膊,等她站稳了便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整了整衣襟,朝张一娘拱手施了一礼,腰弯下去,比寻常客套深了两分,“张娘子,我这人口拙性直,有些话便跟你挑明了说。”

    张一娘站稳了,把鬓角碎发拢到耳后,定定的看着他。

    “我有一双儿女要带大,此生不打算续弦,怕委屈了他们。所以,张娘子若是有那份心思,还请现在止了。若是我张三郎说错了,也请你海涵。”

    张一娘站在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

    残月星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几块碎影。

    张一娘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脸上的白慢慢退了,“张押司误会了。”

    她站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稳当劲儿,“一娘蒲柳之资,又曾入过乐籍,怎敢攀附?不过……”

    她停了一下,望着张三郎意味深长,“我举家迁至鄄城,又搬到张押司隔壁,确实存了些心思。”

    张三郎没接话,等着她说。

    张一娘在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押司可坐?”

    张三郎在台阶下方的石墩上坐了,隔着三尺距离。

    张一娘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我唱了七年曲,见过的人和事,比寻常妇人一辈子见的都多。”

    “乐籍是贱籍。脱了籍便是自由身,可外头的人眼里,我还是那个歌伎。走在街上,谁都能能在背后议论我几句。”

    “我没有族谱,没有宗祠,没有娘家替我做主。若是哪天有人看中了我的钱财,想把我吞了,我连告状……”

    她抬起脸来,朝张三郎惨然一笑,“我这些年攒了数千贯钱,在几处置了产业,可夜里睡觉从来不敢踏实。我怕哪天一睁眼,钱没了,人也没了。”

    张三郎知道她说的是实在话,却只能沉默不语。

    “端午那日,我确实是算准了时机,才开口求脱籍的。得罪了张押司和你二哥,我心里一直存着歉疚。但那时候我不开口,这辈子都等不到第二个机会了。”

    张一娘说到这里停了停,声音低了些,“我搬到鄄城来,住在张押司隔壁,确实是冲着你来的。但不是你想的那般。”

    她目光平视着张三郎,眼中有泪,“我带着弱弟,一个老仆,一个侍读。今晚的事你也看见了,万青再能打,若来的是三五个持刀大汉,她又能撑多久?”

    “到时候钱财被劫,人被杀伤,恐怕连具全尸都未必有。我搬到隔壁,是想求张押司庇护。有你在隔壁住着,就没人敢打我的主意。”

    张三郎坐在石墩上审视半晌,她眉眼间的神色不像作伪。

    张一娘见他仍不说话便笑了,声音松快了几分,“三官人尽管放心,一娘虽对你十分敬重仰慕,但你我是本家,我怎么会生出那份心思?”

    张三郎坐在石墩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抬眼看向张一娘,嘴唇动了动,末了只挤出两个字:“本家?”

    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目光在张一娘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像是在户房清册上发现了一笔对不上的账,逐条追查,却越查越糊涂。

    他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谨慎,“你姓张,我也姓张。可这鄄城县里姓张的人家多了去了。你又是从曹州迁过来的,你和我,是同宗?”

    张一娘笑意更浓,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一件极有趣的事:“三官人,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张家祖上本就是曹州迁过来的。谦哥儿的身份,你也不知道吧?”

    张三郎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他不是你弟弟吗?”

    张一娘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个动作把张三郎彻底搞糊涂了,忍不住挠头。

    张一娘看着他的表情,终于不忍心再卖关子,将声音放缓了几分,“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因此我这一房一直不受翁翁待见。”

    “十四年前,父亲从本家过继了嗣子,便是谦哥儿。他的生父,是鄄城同宗张世清。谦哥儿本是张家五郎张守信!论排行,他是三官人五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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