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学校门口总算清静下来。
老陈把最后一张报名表归进册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桌上几摞纸已经分过一遍，年纪、住址、家中情形，能问清楚的都记在了旁边，有些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还是他帮着填的。
“四百三十七个。”老陈将册子递过去，“这是留下名字的。还有些只问了几句，说要回去跟家里商量，没算在里面。”
姜鸣接过来翻了两页，白天还觉得门庭若市是件好事，这会儿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却慢慢皱起了眉。
陆瑾坐在旁边喝茶，见状笑道：“怎么，人少了怕没人学，人多了又嫌？”
“不是嫌人多，是没地方放。”姜鸣把册子摊在桌上，“就算最后只收下一半，也有两百多人。练拳得有地方，吃饭得有地方，晚上还得睡觉。总不能白天站桩，晚上还站着睡吧？”
原先买下三栋唐楼时，他觉得打通之后，六层楼再加一个天台，怎么也够用了。如今才开门招生一天，地方便显得局促起来。三楼、四楼原本安排住宿，可床铺往里一摆，剩下那点过道，连转身都得侧着走，更别提让一群刚开始练武的少年挤在里面。
陆瑾翻着另一本册子，道：“也不是人人都要住校，家在附近的可以回去。”
“能回家的当然回家，可答应包吃住的，不能等人来了，再告诉他没床。”姜鸣往椅背上一靠，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还是小了。”
冯宝宝坐在旁边，正把纸包里最后几颗花生往一处拢，闻言抬起头：“六楼还有地方。”
“六楼是咱们住的。”
“搬出去嘛。”冯宝宝捏起一颗花生剥开，“东西又不多。”
姜鸣看了她一眼，索性拿过纸笔，将原先安排好的楼层重新划了一遍。
“三楼、四楼的床先别添了，六层暂时全拿来办学。一楼留报名和办事的位置，其余能腾出来的都腾出来，该上课的上课，该练功的练功。咱们也搬，别学生在下面挤着，我在上头占一层。”
陆瑾放下茶杯：“那住宿呢？”
“先发补贴。”姜鸣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已经录取、又确实需要住校的，先按附近租房的价钱给一笔住宿补贴，让他们有地方落脚。家里实在困难、连地方都找不到的，咱们帮着安排，不能把钱一塞就不管了。”
老陈听着，将这几项逐一记下，又问：“补贴先发多久？”
“先按一个月算。明天就去找房，最好离学校近些，租一整栋唐楼下来做宿舍，不够再添。吃饭还在学校，早晚点名。”
陆瑾点了点头：“租房的事我来办。”
“别光看有几间屋。”姜鸣提醒道，“水、电、厕所，都得看。几十上百个人住进去，早晨起来一齐抢厕所，还没练拳，先为这个打起来了。”
陆瑾点了点头：“知道，我会叫人仔细看。”
姜鸣低头算了算，笔尖停在纸上，半晌没有动。房租、饭钱、教习的工钱，再添上练功的器械和药材，样样都要花钱。学校还没正式开课，账上的钱已经有了好几个去处。
“先前说的房产公司，不能再拖了。”他把笔放下，“总租别人的地方，到头来还是替房东忙活。学校迟早得有一块自己的地，练功场、宿舍、饭堂，一次留足，往后添人也方便。”
陆瑾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这几日已经问了人，成立公司的事情有人能办。先把架子搭起来，往后官地放出来，我们便以公司的名义去拍。”
姜鸣笑道：“师兄，这事你比我懂，交给你。”
陆瑾端起茶杯，问道：“公司用什么名字？”
“三一地产。”
陆瑾将这四个字写在纸上，看了片刻，点头道：“好，就叫三一地产。”
事情定下，老陈抱着册子去整理明日要用的东西。姜鸣刚拿起茶杯，陆瑾却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个人，带来给你看看。”
“谁？”
“你惦记了好些日子的那个。”
陆瑾走到门口，朝外招了招手。没过多久，楼梯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跟着他走了进来，遮住了外头大半灯光。
姜鸣眼睛一亮：“力王？”
贺力王见到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姜大哥。”
“来，坐。”姜鸣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样，这些日子住得还惯么？”
“住得惯，就是没什么事做。”
“让你歇着还不好？”
贺力王摇了摇头：“整天吃饭睡觉，心里不踏实。”
姜鸣听得直乐，转头看向陆瑾：“办妥了？”
陆瑾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封，放到桌上：“妥了。”
当初陆瑾带了一帮人来国分监狱，里外乱成一团，姜鸣离开时，顺势将贺力王也带了出来。人是出来了，案子却还在，他与姜鸣的情形不同，身上有判下来的刑期，若拿着原来的身份在街上走动，随时可能再被抓回去。
这段日子，他一直住在陆瑾安排的地方，没怎么出门，等的就是这件事。
姜鸣打开纸封，抽出里面的证件看了看，又抬眼望向贺力王：“贺建生？”
贺力王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还有些不习惯。
“新身份用这个名字。”陆瑾道，“旧身份那边已经料理好了，往后做工、租房，都能用这套证件。先前登报那张照片，我也请人留意过，不会因为有人认出脸来，就又把他牵进去。”
姜鸣将证件翻看一遍，重新放回纸封，递给贺力王：“收好，往后用得着。”
贺力王接过来，粗大的手指捏着纸封边沿，动作却很轻。他低头看了片刻，将东西仔细放进衣襟，这才站起身，朝两人郑重抱拳。
“姜大哥，陆先生，多谢。”
陆瑾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坐下说话。”
贺力王坐回椅子，却没有像方才那样靠着，双手放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姜鸣看着他这副样子，倒也没有绕弯子。
“力王，我在里面问过你的话，还记得么？”
“记得。”贺力王望着他，“你问我愿不愿意进三一门。”
“如今再问一次，愿不愿意？”
贺力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桌上那几摞还没收完的报名表。白天来的时候，他在外面等过一阵，见过领着孩子来的父母，也见过穿着破鞋、站在门边迟迟不肯进去的少年。
“陆先生跟我讲了学校的事。”他顿了顿，问道，“那些交不起学费的，你们真教？”
“收下的便教。饭也管，住的地方你刚才也听见了，正在想办法。”
“以后让他们去公司做工？”
“得学本事，照本事拿工钱。”姜鸣道，“有能耐就多挣，没能耐就慢慢学。总得让人出了这个门，有碗安稳饭吃。”
贺力王点了点头，手掌在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愿意留下。”
姜鸣脸上有了笑意，却又问了一句：“这回不怕师父教的东西学不完了？”
贺力王有些不好意思，沉默片刻，才道：“以前觉得，只要把师父教的练好，就够了。后来跟你动过手，又见过监狱里那些事，才知道自己差得远。”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那一身力气，向来是他最有把握的东西，可在姜鸣面前，拳头递不进去，身体也站不稳。直到对付监狱长时，试着用上从姜鸣那里学来的变化，他才真正尝到一些滋味。
“我想学。”贺力王抬起头，“只是原来的师父，我一样要认。”
“当然要认。”姜鸣道，“多学一门功夫，又不是让你把以前的师父忘了。你要真是那样的人，我还得琢磨琢磨，敢不敢收你。”
贺力王起身便要行礼，姜鸣伸手拦住了他。
“不急这一会儿，入门的礼数回头正式办。今天这句话应下来，你便先留下。明日起，我看看你的行炁路数，再教你三一的入门功夫。”
一旁的陆瑾早已留意他许久，此刻伸手搭住他的腕子，略一探查，眼神便有些变了。那股炁充盈在皮肉筋骨之间，浑厚得远超寻常，连血肉受创后的恢复，也自有一套路数。
“怎么样？”姜鸣笑着问。
陆瑾松开手，缓缓点头：“确实是块好材料。”
“我在里面第一眼就看中了。可惜人家有主意，任凭我怎么说，都不肯来。”
贺力王听得耳根微热，姜鸣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忠于自己的师承，是好事。往后练了三一的功夫，也把这份心留住。”
贺力王认真应了一声，又问：“那我平日做些什么？”
姜鸣想了想，道：“先跟着熟悉学校。过几日学生进来，你帮着看顾一下，搬东西、安置床铺，有事就搭把手。至于教拳，等我看过你的功夫再安排。”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刘和拎着一摞食盒上来，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到了：“校长，师娘，夜宵送来了，我让他们多——”
他一抬头，看见坐在桌旁的贺力王，后半句话顿时停住。这人坐着都显得高大，尤其那两条胳膊，隔着衣袖也能看出分量。
姜鸣朝他招手：“来得正好，认识一下，贺建生。以后跟你们一道学功夫，叫他阿生就行。”
刘和放下食盒，脸上立即有了笑：“生哥，我叫刘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贺力王起身，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刘和感受着那只厚实的手掌，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肩膀：“生哥以前练过？”
“练过一点。”
“那以后得多指点指点。”
姜鸣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刘和，笑道：“好啊。明天早上，你们两个先一起站桩。”
刘和倒没觉得有什么，爽快应下，还主动替贺力王拉开椅子。姜鸣见状，也不再多说，只将一盒饭推了过去。
贺力王接过饭，犹豫了一下：“我吃得有些多。”
冯宝宝已经揭开了自己的食盒，闻言抬头看了看他，又把桌上装饭的木桶往中间推了推。
“这里还有，自己舀。”
接下来几天，来报名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姜鸣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几天下来，登记的人已经过了八百。姜鸣没有照单全收，年龄、身体、家中情形，都得一一看过，有些明显是字头派来探路的，当场便给打发了。最后定下第一批学生，仍有三百六十多人。
与此同时，附近租下的两栋唐楼也赶着收拾出来。
总算赶在开学前都安置妥当。住校的学生有了落脚处，家在附近的每日来回，学校六层也全部腾了出来，分班、错开时间，勉强能把人塞下。
姜鸣拿着排好的课表，从一楼走到六楼，又从六楼下来，站在二楼练功场里，忽然问道：“开学那天，人站哪儿？”
老陈把最后一张报名表归进册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桌上几摞纸已经分过一遍，年纪、住址、家中情形，能问清楚的都记在了旁边，有些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还是他帮着填的。
“四百三十七个。”老陈将册子递过去，“这是留下名字的。还有些只问了几句，说要回去跟家里商量，没算在里面。”
姜鸣接过来翻了两页，白天还觉得门庭若市是件好事，这会儿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却慢慢皱起了眉。
陆瑾坐在旁边喝茶，见状笑道：“怎么，人少了怕没人学，人多了又嫌？”
“不是嫌人多，是没地方放。”姜鸣把册子摊在桌上，“就算最后只收下一半，也有两百多人。练拳得有地方，吃饭得有地方，晚上还得睡觉。总不能白天站桩，晚上还站着睡吧？”
原先买下三栋唐楼时，他觉得打通之后，六层楼再加一个天台，怎么也够用了。如今才开门招生一天，地方便显得局促起来。三楼、四楼原本安排住宿，可床铺往里一摆，剩下那点过道，连转身都得侧着走，更别提让一群刚开始练武的少年挤在里面。
陆瑾翻着另一本册子，道：“也不是人人都要住校，家在附近的可以回去。”
“能回家的当然回家，可答应包吃住的，不能等人来了，再告诉他没床。”姜鸣往椅背上一靠，抬头望了望天花板，“还是小了。”
冯宝宝坐在旁边，正把纸包里最后几颗花生往一处拢，闻言抬起头：“六楼还有地方。”
“六楼是咱们住的。”
“搬出去嘛。”冯宝宝捏起一颗花生剥开，“东西又不多。”
姜鸣看了她一眼，索性拿过纸笔，将原先安排好的楼层重新划了一遍。
“三楼、四楼的床先别添了，六层暂时全拿来办学。一楼留报名和办事的位置，其余能腾出来的都腾出来，该上课的上课，该练功的练功。咱们也搬，别学生在下面挤着，我在上头占一层。”
陆瑾放下茶杯：“那住宿呢？”
“先发补贴。”姜鸣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已经录取、又确实需要住校的，先按附近租房的价钱给一笔住宿补贴，让他们有地方落脚。家里实在困难、连地方都找不到的，咱们帮着安排，不能把钱一塞就不管了。”
老陈听着，将这几项逐一记下，又问：“补贴先发多久？”
“先按一个月算。明天就去找房，最好离学校近些，租一整栋唐楼下来做宿舍，不够再添。吃饭还在学校，早晚点名。”
陆瑾点了点头：“租房的事我来办。”
“别光看有几间屋。”姜鸣提醒道，“水、电、厕所，都得看。几十上百个人住进去，早晨起来一齐抢厕所，还没练拳，先为这个打起来了。”
陆瑾点了点头：“知道，我会叫人仔细看。”
姜鸣低头算了算，笔尖停在纸上，半晌没有动。房租、饭钱、教习的工钱，再添上练功的器械和药材，样样都要花钱。学校还没正式开课，账上的钱已经有了好几个去处。
“先前说的房产公司，不能再拖了。”他把笔放下，“总租别人的地方，到头来还是替房东忙活。学校迟早得有一块自己的地，练功场、宿舍、饭堂，一次留足，往后添人也方便。”
陆瑾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这几日已经问了人，成立公司的事情有人能办。先把架子搭起来，往后官地放出来，我们便以公司的名义去拍。”
姜鸣笑道：“师兄，这事你比我懂，交给你。”
陆瑾端起茶杯，问道：“公司用什么名字？”
“三一地产。”
陆瑾将这四个字写在纸上，看了片刻，点头道：“好，就叫三一地产。”
事情定下，老陈抱着册子去整理明日要用的东西。姜鸣刚拿起茶杯，陆瑾却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个人，带来给你看看。”
“谁？”
“你惦记了好些日子的那个。”
陆瑾走到门口，朝外招了招手。没过多久，楼梯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跟着他走了进来，遮住了外头大半灯光。
姜鸣眼睛一亮：“力王？”
贺力王见到他，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姜大哥。”
“来，坐。”姜鸣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样，这些日子住得还惯么？”
“住得惯，就是没什么事做。”
“让你歇着还不好？”
贺力王摇了摇头：“整天吃饭睡觉，心里不踏实。”
姜鸣听得直乐，转头看向陆瑾：“办妥了？”
陆瑾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封，放到桌上：“妥了。”
当初陆瑾带了一帮人来国分监狱，里外乱成一团，姜鸣离开时，顺势将贺力王也带了出来。人是出来了，案子却还在，他与姜鸣的情形不同，身上有判下来的刑期，若拿着原来的身份在街上走动，随时可能再被抓回去。
这段日子，他一直住在陆瑾安排的地方，没怎么出门，等的就是这件事。
姜鸣打开纸封，抽出里面的证件看了看，又抬眼望向贺力王：“贺建生？”
贺力王点头，似乎对这个名字还有些不习惯。
“新身份用这个名字。”陆瑾道，“旧身份那边已经料理好了，往后做工、租房，都能用这套证件。先前登报那张照片，我也请人留意过，不会因为有人认出脸来，就又把他牵进去。”
姜鸣将证件翻看一遍，重新放回纸封，递给贺力王：“收好，往后用得着。”
贺力王接过来，粗大的手指捏着纸封边沿，动作却很轻。他低头看了片刻，将东西仔细放进衣襟，这才站起身，朝两人郑重抱拳。
“姜大哥，陆先生，多谢。”
陆瑾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坐下说话。”
贺力王坐回椅子，却没有像方才那样靠着，双手放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姜鸣看着他这副样子，倒也没有绕弯子。
“力王，我在里面问过你的话，还记得么？”
“记得。”贺力王望着他，“你问我愿不愿意进三一门。”
“如今再问一次，愿不愿意？”
贺力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桌上那几摞还没收完的报名表。白天来的时候，他在外面等过一阵，见过领着孩子来的父母，也见过穿着破鞋、站在门边迟迟不肯进去的少年。
“陆先生跟我讲了学校的事。”他顿了顿，问道，“那些交不起学费的，你们真教？”
“收下的便教。饭也管，住的地方你刚才也听见了，正在想办法。”
“以后让他们去公司做工？”
“得学本事，照本事拿工钱。”姜鸣道，“有能耐就多挣，没能耐就慢慢学。总得让人出了这个门，有碗安稳饭吃。”
贺力王点了点头，手掌在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愿意留下。”
姜鸣脸上有了笑意，却又问了一句：“这回不怕师父教的东西学不完了？”
贺力王有些不好意思，沉默片刻，才道：“以前觉得，只要把师父教的练好，就够了。后来跟你动过手，又见过监狱里那些事，才知道自己差得远。”
他低头看了看双手。那一身力气，向来是他最有把握的东西，可在姜鸣面前，拳头递不进去，身体也站不稳。直到对付监狱长时，试着用上从姜鸣那里学来的变化，他才真正尝到一些滋味。
“我想学。”贺力王抬起头，“只是原来的师父，我一样要认。”
“当然要认。”姜鸣道，“多学一门功夫，又不是让你把以前的师父忘了。你要真是那样的人，我还得琢磨琢磨，敢不敢收你。”
贺力王起身便要行礼，姜鸣伸手拦住了他。
“不急这一会儿，入门的礼数回头正式办。今天这句话应下来，你便先留下。明日起，我看看你的行炁路数，再教你三一的入门功夫。”
一旁的陆瑾早已留意他许久，此刻伸手搭住他的腕子，略一探查，眼神便有些变了。那股炁充盈在皮肉筋骨之间，浑厚得远超寻常，连血肉受创后的恢复，也自有一套路数。
“怎么样？”姜鸣笑着问。
陆瑾松开手，缓缓点头：“确实是块好材料。”
“我在里面第一眼就看中了。可惜人家有主意，任凭我怎么说，都不肯来。”
贺力王听得耳根微热，姜鸣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忠于自己的师承，是好事。往后练了三一的功夫，也把这份心留住。”
贺力王认真应了一声，又问：“那我平日做些什么？”
姜鸣想了想，道：“先跟着熟悉学校。过几日学生进来，你帮着看顾一下，搬东西、安置床铺，有事就搭把手。至于教拳，等我看过你的功夫再安排。”
正说着，门外响起脚步声。刘和拎着一摞食盒上来，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到了：“校长，师娘，夜宵送来了，我让他们多——”
他一抬头，看见坐在桌旁的贺力王，后半句话顿时停住。这人坐着都显得高大，尤其那两条胳膊，隔着衣袖也能看出分量。
姜鸣朝他招手：“来得正好，认识一下，贺建生。以后跟你们一道学功夫，叫他阿生就行。”
刘和放下食盒，脸上立即有了笑：“生哥，我叫刘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贺力王起身，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刘和感受着那只厚实的手掌，忍不住又看了看他的肩膀：“生哥以前练过？”
“练过一点。”
“那以后得多指点指点。”
姜鸣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刘和，笑道：“好啊。明天早上，你们两个先一起站桩。”
刘和倒没觉得有什么，爽快应下，还主动替贺力王拉开椅子。姜鸣见状，也不再多说，只将一盒饭推了过去。
贺力王接过饭，犹豫了一下：“我吃得有些多。”
冯宝宝已经揭开了自己的食盒，闻言抬头看了看他，又把桌上装饭的木桶往中间推了推。
“这里还有，自己舀。”
接下来几天，来报名的人非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姜鸣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几天下来，登记的人已经过了八百。姜鸣没有照单全收，年龄、身体、家中情形，都得一一看过，有些明显是字头派来探路的，当场便给打发了。最后定下第一批学生，仍有三百六十多人。
与此同时，附近租下的两栋唐楼也赶着收拾出来。
总算赶在开学前都安置妥当。住校的学生有了落脚处，家在附近的每日来回，学校六层也全部腾了出来，分班、错开时间，勉强能把人塞下。
姜鸣拿着排好的课表，从一楼走到六楼，又从六楼下来，站在二楼练功场里，忽然问道：“开学那天，人站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