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车是第三天套好的。
一挂平车，上头两只大木箱。一只装新针，一只装药。
二百根新针，用油纸包了三层，外头又裹一层麻布。木生点了两遍数，每层之间夹一张纸，纸上写着根数。
“为什么要写纸上。”铁生问。
“油纸会破。”木生说，“破了漏一根，到了营里说不清。纸上有数，数对得上，就知道路上没丢。”
车上还有二十根备用的，藏在箱底。
铁生蹲在车边，看木生点数。
“三层油纸，一层麻布。”木生一边包一边说，“到了营里，头一层纸还在，就说明路上没人动过。”
“动过怎么办。”
“动过就得重新点。”木生说，“少一根，多一根，都得查。”
铁生看着他包。
木生的手不快，一只手托着针，一只手把纸卷过去，卷到接口，用指尖压平。
“你包过多少回。”
“记不清了。”木生说，“从南边往北边运药，一路上都是这么包。”
“坏了怎么算。”
“坏了记在自己的账上。”木生说，“不是赔，是记着，下回包得更紧。”
“备用的做什么用。”
“防着路上坏。”木生说，“针在路上也会坏，潮了、压了、颠了。”
堂里给的盘缠是三串钱。木生分了两串，一串缝进腰带，一串放在车辕下面的暗格里。
“分开放。”木生说，“路上要是遇上抢的，两串没了，还有一串。”
“会遇上抢的。”
“不会。”木生说，“可出门的人，都得这么分。”
天没亮，周铁就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怀里抱着一只粗布包，布都磨白了。
“拿着。”
铁生接过来，解开。
里头是一块石头，青灰的，巴掌大，中间磨出一个浅浅的凹。
还有一只小陶罐，罐口塞着木塞，晃一晃，里头有声。
“石头是磨针的。”周铁说，“罐里是油。”
“路上打针的？”
“不是。”周铁说，“是路上养针的。”
铁生把石头捏在手里，是沉的。
“到地方，别急着修他们的针。”周铁说，“先看。看三天，再动手。”
“三天。”
“针坏不是一天坏的。”周铁说，“你要想知道它怎么坏的，得看着它坏。”
他顿了顿。
“还有一句。”
“您说。”
“到了营里，人家会问你，你师父是谁。”周铁说，“你就说，西市口打铁的。”
“不提堂里。”
“不提。”周铁说，“堂里是治病的。你是打针的。两码事。”
“石头怎么用。”铁生问。
“磨的口子是斜的。”周铁说，“你把针搁进去，斜着推。”
“我师父说，顺着针身走。”
“那是磨的时候。”周铁说，“这块石头是给你路上修尖的，不是磨身的。尖卷了，搁进去，两下就好。”
铁生把石头翻过来看。
石头背面有一层黑，是油吃进去的。
“这石头用了多久。”
“跟你师娘一个岁数。”周铁说。
铁生没再问，把石头裹好。
铁生把布包重新裹好，塞进药箱。
“记住一句。”
“您说。”
“针是你自己的手打的。”周铁说，“针坏了，别人不认，你得认。”
“我认。”
“认了才改。”周铁说，“不认的，一辈子打一样的针。”
木生在车边等他。
“石头带上没有。”
“带上了。”
“那就走。”木生跳上车辕，“车上二十天，够你把那二百根的脾气摸清楚。”
布包塞进药箱，压在针箱上。
铁生把针箱的扣又扣了一遍，扣上之后用手压了压，压不塌。
“行了。”周铁说。
“嗯。”
“别磨蹭。”
车出了巷口。
铁生回头看了一眼。
周铁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招手。
一挂平车，上头两只大木箱。一只装新针，一只装药。
二百根新针，用油纸包了三层，外头又裹一层麻布。木生点了两遍数，每层之间夹一张纸，纸上写着根数。
“为什么要写纸上。”铁生问。
“油纸会破。”木生说，“破了漏一根，到了营里说不清。纸上有数，数对得上，就知道路上没丢。”
车上还有二十根备用的，藏在箱底。
铁生蹲在车边，看木生点数。
“三层油纸，一层麻布。”木生一边包一边说，“到了营里，头一层纸还在，就说明路上没人动过。”
“动过怎么办。”
“动过就得重新点。”木生说，“少一根，多一根，都得查。”
铁生看着他包。
木生的手不快，一只手托着针，一只手把纸卷过去，卷到接口，用指尖压平。
“你包过多少回。”
“记不清了。”木生说，“从南边往北边运药，一路上都是这么包。”
“坏了怎么算。”
“坏了记在自己的账上。”木生说，“不是赔，是记着，下回包得更紧。”
“备用的做什么用。”
“防着路上坏。”木生说，“针在路上也会坏，潮了、压了、颠了。”
堂里给的盘缠是三串钱。木生分了两串，一串缝进腰带，一串放在车辕下面的暗格里。
“分开放。”木生说，“路上要是遇上抢的，两串没了，还有一串。”
“会遇上抢的。”
“不会。”木生说，“可出门的人，都得这么分。”
天没亮，周铁就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怀里抱着一只粗布包，布都磨白了。
“拿着。”
铁生接过来，解开。
里头是一块石头，青灰的，巴掌大，中间磨出一个浅浅的凹。
还有一只小陶罐，罐口塞着木塞，晃一晃，里头有声。
“石头是磨针的。”周铁说，“罐里是油。”
“路上打针的？”
“不是。”周铁说，“是路上养针的。”
铁生把石头捏在手里，是沉的。
“到地方，别急着修他们的针。”周铁说，“先看。看三天，再动手。”
“三天。”
“针坏不是一天坏的。”周铁说，“你要想知道它怎么坏的，得看着它坏。”
他顿了顿。
“还有一句。”
“您说。”
“到了营里，人家会问你，你师父是谁。”周铁说，“你就说，西市口打铁的。”
“不提堂里。”
“不提。”周铁说，“堂里是治病的。你是打针的。两码事。”
“石头怎么用。”铁生问。
“磨的口子是斜的。”周铁说，“你把针搁进去，斜着推。”
“我师父说，顺着针身走。”
“那是磨的时候。”周铁说，“这块石头是给你路上修尖的，不是磨身的。尖卷了，搁进去，两下就好。”
铁生把石头翻过来看。
石头背面有一层黑，是油吃进去的。
“这石头用了多久。”
“跟你师娘一个岁数。”周铁说。
铁生没再问，把石头裹好。
铁生把布包重新裹好，塞进药箱。
“记住一句。”
“您说。”
“针是你自己的手打的。”周铁说，“针坏了，别人不认，你得认。”
“我认。”
“认了才改。”周铁说，“不认的，一辈子打一样的针。”
木生在车边等他。
“石头带上没有。”
“带上了。”
“那就走。”木生跳上车辕，“车上二十天，够你把那二百根的脾气摸清楚。”
布包塞进药箱，压在针箱上。
铁生把针箱的扣又扣了一遍，扣上之后用手压了压，压不塌。
“行了。”周铁说。
“嗯。”
“别磨蹭。”
车出了巷口。
铁生回头看了一眼。
周铁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