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是第九天。
天没亮就套了车。
老兵站在营门口，替他们把箱子抬上去，一只手，抬得很稳。
“送到这儿。”他说，“前头有驿站。”
走的时候，营里出来送的，不是老兵，是赵三和张老九。
赵三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抄了一份三条。”他说，“贴在马厩边上。”
张老九塞给铁生一只布包。
“营里没别的，一点风干的肉。”
“留着吃。”铁生说。
“路上吃。”
“路上有干粮。”
“我们留着。”张老九说，“这是给你的。”
“二百根针，我们记着数了。”张老九说，“用一根，划一根。”
“划在哪儿。”
“墙上。”张老九说，“用炭划，谁也擦不掉。”
铁生把包收下。
车出营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营门里的小路上，有几行脚印通到那间空屋。
是新的。
那间空屋的门开着，里头有火。
炉子还烧着。
车走了半日，雪又起了。
路上雪厚，车走得慢。
木生把领针册的抄本摊在膝上。那是他们从营里抄回来的，纸不厚，一格一格记着这三年领的针。
铁生把手炉塞在怀里，手还是凉。
“你猜，这趟送的是什么。”木生说。
“针。”铁生说。
“六个兵，往后是六十个。”木生说，“六十个里出两个，就是二百个。”
“不是。”木生把册子合起来，“针到了营里，二百根，照他们以前的用法，够用三个月。”
他把手指头掰了掰。
“那营里这回学会的人，明年还在吗。”
“教错了怎么办。”
“教错了，下一回改。”
“不知道。”木生说，“可他们会再教。”
“三个月后，信还得来。送六百根、送一千根，还是这个数。”
铁生没说话。
“可这回不一样了。”木生说，“咱们走的时候，那屋里六个兵学会擦针、磨针、缠线。他们学会了，就会教别人。”
“这纸你带着。”
“带着。”
他把那张写着三条的纸的抄本抽出来，给铁生看。
“二百根针会坏。”
“三条规矩不会坏。”
“守规矩比守针难。”木生说，“针是一根一根的，规矩是一天一天的。”
铁生在车上坐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那……针到底坏没坏。”
“那你路上一直在想这个。”
“想了一路。”
木生笑了。
“没坏。”他说，“一根都没坏。”
“针没坏。”铁生说。
“没坏。”木生说，“坏的是拿针的法子。”
“那信上怎么说坏了。”
“坏了的是用法。”木生说，“不是针。”
铁生把兜里那根从沟里捞出来的锈针摸出来，捏在手里。
“这根针，是从沟里捞出来的。”铁生说。
“留着吧。”木生说。
他用袖子把那根针擦了擦，锈没掉。
锈得很，早看不出原来什么样了。
“回去以后，”他说，“我想把这一根留着。”
“留着做什么。”
铁生把针举到眼前。
“留着记一件事。”他说，“针没坏，是没人教。”
“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木生问。
“先跟师父说。”铁生说，“再说炉记的事。”
“炉记怎么了。”
“二百三十七根里，二十一根是别处打的。”铁生说，“记号不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车往前走，雪落在车篷上。
木生在册子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
天没亮就套了车。
老兵站在营门口，替他们把箱子抬上去，一只手，抬得很稳。
“送到这儿。”他说，“前头有驿站。”
走的时候，营里出来送的，不是老兵，是赵三和张老九。
赵三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抄了一份三条。”他说，“贴在马厩边上。”
张老九塞给铁生一只布包。
“营里没别的，一点风干的肉。”
“留着吃。”铁生说。
“路上吃。”
“路上有干粮。”
“我们留着。”张老九说，“这是给你的。”
“二百根针，我们记着数了。”张老九说，“用一根，划一根。”
“划在哪儿。”
“墙上。”张老九说，“用炭划，谁也擦不掉。”
铁生把包收下。
车出营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营门里的小路上，有几行脚印通到那间空屋。
是新的。
那间空屋的门开着，里头有火。
炉子还烧着。
车走了半日，雪又起了。
路上雪厚，车走得慢。
木生把领针册的抄本摊在膝上。那是他们从营里抄回来的，纸不厚，一格一格记着这三年领的针。
铁生把手炉塞在怀里，手还是凉。
“你猜，这趟送的是什么。”木生说。
“针。”铁生说。
“六个兵，往后是六十个。”木生说，“六十个里出两个，就是二百个。”
“不是。”木生把册子合起来，“针到了营里，二百根，照他们以前的用法，够用三个月。”
他把手指头掰了掰。
“那营里这回学会的人，明年还在吗。”
“教错了怎么办。”
“教错了，下一回改。”
“不知道。”木生说，“可他们会再教。”
“三个月后，信还得来。送六百根、送一千根，还是这个数。”
铁生没说话。
“可这回不一样了。”木生说，“咱们走的时候，那屋里六个兵学会擦针、磨针、缠线。他们学会了，就会教别人。”
“这纸你带着。”
“带着。”
他把那张写着三条的纸的抄本抽出来，给铁生看。
“二百根针会坏。”
“三条规矩不会坏。”
“守规矩比守针难。”木生说，“针是一根一根的，规矩是一天一天的。”
铁生在车上坐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一件事。
“那……针到底坏没坏。”
“那你路上一直在想这个。”
“想了一路。”
木生笑了。
“没坏。”他说，“一根都没坏。”
“针没坏。”铁生说。
“没坏。”木生说，“坏的是拿针的法子。”
“那信上怎么说坏了。”
“坏了的是用法。”木生说，“不是针。”
铁生把兜里那根从沟里捞出来的锈针摸出来，捏在手里。
“这根针，是从沟里捞出来的。”铁生说。
“留着吧。”木生说。
他用袖子把那根针擦了擦，锈没掉。
锈得很，早看不出原来什么样了。
“回去以后，”他说，“我想把这一根留着。”
“留着做什么。”
铁生把针举到眼前。
“留着记一件事。”他说，“针没坏，是没人教。”
“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木生问。
“先跟师父说。”铁生说，“再说炉记的事。”
“炉记怎么了。”
“二百三十七根里，二十一根是别处打的。”铁生说，“记号不一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车往前走，雪落在车篷上。
木生在册子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