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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4

作者:鼎鼎当当响
更新时间:2017-01-04 21:10:06
理。到死人堆找找,他心中还残留着一线希望,这线希望就像全黑的夜色亮出一丝灯火一样,支撑着他不至于放弃。他的手早被冻得麻木,包在袖子里爬动,浑身全是湿泥雪,犹不自顾地在死人和半死人堆里翻找,突然觉得腿部一紧,差点吓了半死,正以为有半死不活的人拉了他的脚,回头一看,才知道是那女人。

      “你怎么又出来了?”狄阿鸟回身低咽,说,“快回去,天一亮,咱各走各的!你也不能老跟着我呀?”

      “你丢下我,我有地方可以去吗?”女子低声说。

      狄阿鸟任她怎么说,只是在死人堆里找,都快要大哭出来。

      这么多人都死了,阿爸呢?他继续跟狗一样快快地爬,视线借着火光在人堆里穿梭。女人在他背后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因受不了战场的恐怖而低声地惊叫。狄阿鸟只好又转过头给她说:“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带你回我家!”

      突然,狄阿鸟愣住了,他看到女人旁边有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虽然穿的是盔甲,面目已经沾满鲜血,虽然无法辨认,但怎么看都像自己的父亲。他呜呜大哭,迅猛地扑到那尸体身侧,看也不看,搂着就又摇又叫。

      他摇晃了几圈,终于失望,擦干眼泪,把女人揽他的手臂推到一边,对着彤光低沉的天空低声祈祷。

      刀片一样的雪花扫过他的脸,让哭过的脸庞生疼,生疼的。

      他找了死马,割去尾巴,放到那男人嘴边,叫着几句,果然听那男人似乎叹息一下。这是放地收集人灵魂的地方,他们相信人死之后的灵魂,就会因这最后一口气而附在马尾巴上。狄阿鸟作样做了出来,他把一梢马尾塞入怀中,拖起那人的一只脚,使劲地拽。女人也躬身来帮忙,两人一人拉了一条腿翻越障碍,慢慢地走。

      好不容易回到原地,狄阿鸟拉出马,让马先卧倒,然后把沉重的人体扶上,这又带着那女人出发,借残存的夜色快走。

      想到再也见不到可亲的父亲,他便难受,边走边哭,模糊不清地说:“阿爸,你就这样去了长生天那里,抛下我两个阿妈,抛下我和妹妹……”尸体突然从马上掉下来,爬起来,蹒跚地向一旁走去。

      狄阿鸟糊里糊涂地边哭边走,哪去在意身后。那女人却又惊又怕,追上去,偎着他让他回头看。

      狄阿鸟在前面用力拉着马缰,觉得想吃东西。他摸出别人分来的一小块硬得跟石头一样的锅饼,“咯嘣、咯嘣”地咬着,低哭着问旁边的女人:“你吃不吃?”

      “你阿爸走啦!”女人木然接过那块小锅饼,猛推他,让他回头。

      狄阿鸟又也撇嘴巴,控制不住哭意,继续在两旁倒塌的房子间大步往前走,边走边点头,说:“我阿爸走了!”

      女人急了,拉又拉他不住,干脆对着他的胳膊咬上一口。狄阿鸟甩掉他,从怀里摸出条烂马尾巴,抱住继续低语。女人不知他那儿的风俗,干脆夺了,使劲一扔,只见那马尾巴就如投镖一样,带着尾须,一个抛线,在黑暗中找不到。

      狄阿鸟嚎了一声,推了她一把,在雪里乱摸。

      “你阿爸真的走啦!”女人尖叫。

      “我阿爸走就走啦,可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呜呜--”狄阿鸟抓摸了一阵子。终于因找不到,坐到一块断墙上哭。他揉了下肿眼睛。突然看到马上空空的。

      “我阿爸呢?”狄阿鸟傻眼了!

      两人相看无声,接着都反应过来,边往回到处乱走,边喊“阿爸,(狄狄阿鸟的阿爸)。在哪!”

      军营中派人征调民妇做饭了,三五十人在这一代残存的民房到处喊叫,还伴随着打人抢东西的声音。两人也劳而无获,只得黑着脸,上马躲避,以免被赶入军营。两人摸路就走,到处乱奔,遭遇到兵士就回头再跑,隐隐听到好像有人在叫“狄狄阿鸟!”

      两人不敢回头或者答应,跑得更快。穿过不知道多少条路,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狄阿鸟才在街道中找到点熟悉的感觉,他这就认出点路,往二牛家走。雪里埋的仍然有大兵的尸体,他提住心,想着昨日到处的杀人放火事,胆战心惊。恨不得一步到家。

      熟悉的篱笆门出现了。真的伏有人的尸体,足有十多人,有的是被刀砍死,有的是被大箭射穿,有的是死在这里,有的是被抛扔出来。雪地上还到处都是马蹄花。狄阿鸟大惊,丢下那女人,跑进院子里溜劲大喊,从阿妈到妹妹,再到二牛,铃嫂。

      他看二牛家的主屋有烟气,一把拉过别在身上的短戈,想都不想,破门而冲,口里大叫着:“千刀万剐的叛军,我杀光你们!”

      一屋子都是带泪的人,二牛脸色苍白地卧在地上,胸口前都是血,他躺在她媳妇的怀里,一手牵着他母亲的手。花流霜一手绰着一张弓,一手抓着箭枝,飞雪也是,连龙蓝采和风月都拿着兵器。风月肩膀上还有伤。他们本听到狄阿鸟的声音,却只看到一个满身血污,泥巴和雪的小兵撞开了门,提着短戈挥舞,都以为是又有乱兵入室,辨认好久才看出是狄阿鸟。

      狄阿鸟喜极而泣,大声说:“我真吓死了!”

      “你二叔带人去寻你们了!你阿爸呢?”花流霜问。

      狄阿鸟说不出话,再次抽噎,将外面女人的话结合自己的意思说出来,说:“我牵着马,驮着阿爸,可他掉下来就走了,就再也找不到,连灵魂都被一个傻女给扔掉了!”

      说话间,外面的女人追进来,怯生生地站在狄阿鸟后面,不忘扯住他的后衣襟子,帮他讲昨天夜里的事。

      天已经放白。众人带着侥幸的心理找狄阿鸟的漏洞,推知狄南堂的生死,不断地问:“你看清他的脸没有!”

      正说着,马声嘶叫,乱花花的脚步响在院子里。

      “你二叔回来了!”花流霜说。狄阿鸟一回头,却见到的全是兵装的人。

      狄南堂和宫卫刚被外兵解救,参见带救兵回来的秦林,被授予一部分兵权,这才有空回家看看。他一回家和狄阿鸟一样,先拨看门边的尸体,这会才一身是雪的进门。狄阿鸟看到他就懵了,去摸最近的兵士,痴傻地问:“天上的兵吗?”

      入手冰凉有感觉,但这还打消不掉他的疑虑。

      他边低哭边往外,一个一个地摸着走,疑问连连。

      “家中都好就行!”狄南堂说,“我正带人约束军纪,路过这里!是不是老二来了?你们告诉他,让他少带人乱走,别被城中的兵马误会。”

      说完,他就带人离去。

      已经是清晨了。

      狄阿鸟看得清楚,摸的真切,但还觉得不太真实,揉着眼辨认真实和梦幻。他呆呆地站在门外看,好久才知道跑着喊。外面的雪细小了很多,却也是白面一样筛下。昏暗的天空再次起风,流雪细烟在风中扬漫低悠,竟然带出几分绚烂的凄美。

      狄阿鸟回身进屋子,也不管自己阿妈问身后的女人什么,关上门就伏在二牛身边问他是否有事。二牛的母亲已经哭干了眼泪,声嘶得又哑又低。

      花流霜让下人们帮大水的媳妇做饭,自己走到狄阿鸟边敲敲他,示意有话给他说。

      到了雪地,寂静到了极点。花流霜低声教训狄阿鸟:“你救别人,谁救你?!什么烂货都往家里捡。为阿爸,阿妈想想好不?!等一会,让你二叔看看城门守的严不,要是不严,我们都去你那破庙里避避!”

      狄阿鸟悄无声响,翻找自己的脑海,怎么也没找出自己错在哪里!不一会,狄南良带数人回来,面色青峻,下来只是兴奋地拥抱了一下狄阿鸟,这就说:“城门已经封闭,听说什么健布将军也带了人马赶来。”

      “还打仗?”男女老少都变了脸色。

      “健侯爷肯定回来收拾叛军!”二牛吃力地说。

      “谁是叛军?”风月呻然发言。

      狄南良狞然一笑,说:“就怕他们不打!”

      花流霜推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乱说。狄南良嘿然冷看,扶着马刀,不当一回事地说:“我侄子不过教训了个黄鼠狼,乌鸦而已,差点被绑去要了性命!改天就让他们跪在我们脚下说话,看看这天下姓什么。”

      众人都是没见识的人,也不明白他说什么,当是些忿忿不平的话。

      狄阿鸟心中渐渐明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感受着家中的温暖。随着身子渐渐暖和,脱换衣裳,“咯嘣、咯嘣”地吃东西,喝水,过了一会才接了话:“天下还真的有姓,以前有个姓刘的皇帝给他老子说,地都姓刘!”

      狄南良笑笑,摸摸他的头说:“好志气!”

      这会,外面响了一声锐利的口哨!众人神经立刻绷紧,先是狄南良,后是狄阿鸟,绰了兵器就出去。

    刀花马浪(修改版) 第四卷 二十一节

    更新时间:2009-5-2 0:41:22 本章字数:3948

      第四卷金阶玉堂青松在,任尔东南西北风

      二十一节

      狄阿鸟手持弓箭赶到篱笆泥墙边,却是甲长带着几个丁壮敲锣游巡,来提防散到城里,因为不知谁坐了朝廷而到处躲藏的乱兵。那甲长在这里露了一露头,问一问二牛的伤势,就走了。他走了不久,许多二牛家的亲戚都听说二牛家房客带的有兵,赶着过来看二牛的伤,看着、看着就不走了,一色缩在屋里头,使得进进出出没下脚的地方。

      狄阿鸟出去跟人巡逻去,到晚上才睡着。他虽然经历了一夜风雪,跑了一天,却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躺在二牛身边的被褥里,蜷成一个蛋蛋睡觉,格外地香甜。

      而被他救出的乔镯就挤在旁边。在有时间收拾了一下后,她将头发被巧妙地盘结,一举一动都很注意,动作细腻、自然,展露着在富贵之家圈养出来不胜柔弱。她胆怯到不敢巴结任何大人,顶多只敢用同龄一的态度粘着未睡的狄阿雪说话,就像只认主人的小狗一样,一有机会就溜到狄阿鸟身边。

      她说着童年的往事,包括她家的樱桃树,刚甜甜一笑,就注意到二牛家的亲戚――一个全神贯注看她的小伙子,立刻面颊通红,低声问狄阿雪:“你能不能叫醒你哥哥?我想去茅房,可是很怕!”

      杨小玲听得清楚,扭头给狄阿雪说:“你和她一起去,让阿鸟睡一会儿,别什么事都叫他!”

      但狄阿鸟还是醒来了。只听得不远处一阵敲盆打锅的声音,他呼一下坐起来,起来就抓住自己的弓,一头撞在杨小铃头上。两声“哎呀”声几乎同时响起,杨小玲一看他要是赶着去,抓了住,努嘴示意二牛家的亲戚们,小声嚷:“人家都不慌,你急着去干嘛!”狄阿鸟还是一口气跑过去,到了跟前,看到几个乱兵,上去就几箭。有的兵逃走,有的兵趴在泥巴地上。他心里一塌实,回到家,准备继续睡觉,还没得及睡,听到二叔的动静,跑出来一看,见他拉了几车的粮食,跟着卸车。

      忙忙碌碌一阵,到屋子里再躺下,一觉就是天明。

      第二天。

      来了好几百兵,他们要把这个地方包围起来,从东到西,赶起一片人,问谁在昨天夜里杀了朝廷的兵,很快闯来到二牛家。此时,狄南良带着地十多个武士,都在在二牛家的院子里,扎把势,拧身儿,角力。

      随着两方的惊觉,相互警告,战斗猝然爆发。院子里的人人纷纷举弓,十数个官兵来不及跑掉的只经受一轮就差不多全倒地。

      过了不大会儿,官兵就开始有组织地来进攻。

      二牛家在巷子底,又不是顺着巷子方向,柴门旁是主屋的一排房子,限制了士兵的进攻密度,夜限制了院内人的射箭。这队官兵没有弓箭,双方一轮、一轮地争夺柴门,很快就以官兵战败,丢下十来具尸体逃走。

      狄阿鸟站在五、六只插在地上的长矛边发愣,随着一名武士长的指挥,醒悟到官兵还会再来,就赶上去,和大伙一起,扣死柴门,垛起尸体和长矛,以进一步减少官兵兵力的投入。

      一切干完,他把眼睛放到二牛家的主屋,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可以高地,连忙“呼哧、呼哧”爬上去,站到上面观察敌人的动向。

      敌人再一次上来,更是井然有序。

      他们在巷子中道停下,不大功夫,拉来许多打旁边各家合各户集中上来的人。狄阿鸟眼看“贼兵”是逼着让这些百姓送死,立刻滚下来,抱出两张被褥,大声地要灯油。二牛家的亲戚们都跑光了,只有杨小玲和狄阿雪来帮助。他还在爬着墙上屋,哭喊声就已经经过了,回到屋顶拉上倒过灯油的被褥,一大群邻里顶着锅碗瓢盆,被长枪顶着,已经走过了大半。

      他知道这否能救百姓的性命,是否可以避免自相残杀,就在此一举,手拿着火折子,开始有点发抖,这就把嘴巴一凑,呼呼地吹,丢在被子上烧上几处。

      被褥上的一团火很快可以吞噬他的衣物和手臂,他踩得瓦片脆响,等众邻里一过去,立刻投下一张,接着投下另一张,

      后面的兵流刹那间被割断,百姓们趁机逃跑。

      然而官兵的攻击却没有打算停止。

      他们呆了一瞬间,再次攻了上来。狄南良也带着勇士们等在柴门。激烈的战斗围绕这柴门。脆弱的柴门连同两旁的院墙随着官兵们的有意扛抬,很快坍塌。泥,砖,兵刃,混杂着尸体,摞成一线障碍,仍然让官兵们没有余地。

      他们只是反复地添油,反复地败退,但每一次败退,都将后续赶上。

      如此以几十人的生力军轮番进攻,倒也不是扼守的长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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