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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

作者:言妍
更新时间:2018-01-18 20:00:00
空下着细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圣平方才已淋了有些湿,实在很不愿意又进雨中徘徊。但晓青可不管,她早撑开一把素青有几朵风铃草的伞,干干爽爽地向前行。

    “我是来道歉的。”最近这句话他不知重复多少遍了。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告诉我爸爸所有的事,你为什么老阴魂不散呢?!”她睁大眼,看着雨在他头上形成一层水雾。

    “你爸爸已经知道了。”他尝到嘴中的雨水。

    “什么?”她惊讶地说。

    “我告诉他的,表示我的歉意是真诚的,绝对和你爸爸没有任何关系。我不该这样误解你,又胡说八道。你能原谅我吗?”他非常诚恳地说。

    她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天呀!果真是千金小姐,脾气派头都不小。但圣平不敢有怨言,亦步亦趋。谢天谢地,这回她很快走到学校餐厅,让他不至于成了落汤鸡。看来他不是琼瑶小说中男主角的料,因为他不觉得悲壮,反而担心感冒,排了好长的工作计画会受到阻碍。

    下午三点,餐厅只有一些在聊天的人,他们坐在窗边,由屋内看而是舒服多了,不必担心生病或酸雨的问题。

    “你原谅我了吗?”他又问一次。

    “很难原谅,从来没有人给我这种侮辱!”她犹有余怒地说:“居然敢说我利用谊美来倒追你,把我说得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任何人都忍不下这口气的。”

    “是我的错,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的一记耳光把我打醒了,所以我来认错。”他说。

    提到耳光,她的气似乎消些,说:“我还以为你不一样,没想到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不明白她指那一桩,只能说:“其实我压力也很大。自从你父亲请我到你家吃饭以后,医院就谣传很多。我不愿意别人说我是攀龙附凤的人,所以对这些事难免会敏感些。”

    “谣言怎么能听呢?”晓青说:“这是你之所以拒绝和我来往的原因吗?”

    “不止如此。”她的脸色尚佳,圣平大胆说:“比如说我们是截然不同世界的人,我曾对你父亲说,你像朵娇养的兰花,我一向工作至上,没有信心可以带给你任何幸福。”

    “真的吗?”晓青怀疑地看着他,“你是因为我的学历及聪明才气比不上你吧?!”

    “不!你很聪明、很有才气。”他很怕事情又弄僵,“你的音乐艺术才华都不是一般人有的。因此我更犹豫,因为我们成长的方式和世界有这么多的差异。”

    “连做朋友都不行吗?”她仍没有笑意,“像我送你画和cD,你执意退回,就令人很难堪。”

    “我再一次抱歉。”他突然找到一个台阶下,“做朋友当然可以,只怪我反应过度了。你现在还愿意交我这朋友吗?”

    “没有什么不愿意。”晓青说:“一切说清楚就好,现在知道你有女朋友,我老爸也不会胡乱凑对了。”

    “女朋友?”他愣了一下,不希望她再有任何误会,“事实上我没有女朋友,否则我也不会赴你父亲的约了。我不是那种见利忘义,对感情不忠贞的人。”

    “真的?”她慎重问。

    “真的。”他慎重点头。

    一粒水珠终于由他发梢滴到额前,晓青才看到他的狼狈样,默默地由背包拿出一条淡青色的手帕递给他。

    圣平有些迟疑。

    “放心,对任何朋友我都会这样做的。”她淡淡地说。

    那条手帕质料和做工都很精致,一角绣几朵粉红小玫瑰花,一角绣个嫩芽绿的“青”字,帕面有隐隐的香味。在她的注视下,他不得不擦擦头和脸。

    “很美的手帕,你自己做的吗?”他不自在地问。

    “我在家专做衣服一向不及格。”她说:“这是我姊姊的作品,她很有天分。以前她总帮自己绣芙蓉,帮我绣兰花,最近改为玫瑰,就像我们住在虚幻的玫瑰花园中一样。”

    “玟瑰花园?”他不解地问。

    晓青告诉他有关玫瑰花园的故事,但他不知道他曾被比为花园外的野兽。

    “我得承认,你是个很奇怪的女孩。”他说。

    他的预感没有错,她有太多不可测,不是他惹得起的。

    “好啦!我现在真的原谅你了,你满意了吧?”她带着笑意说。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请你吃晚餐吗?事实上是我欠你的,我早该请你了。”他也露出微笑。

    “有何不可?”她大方地说。

    两人走出学校,天已放晴,他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远处的山在一片薄雾中,有太阳强力穿射,形成一条淡淡的彩虹。

    正要上圣平的车子,戴了一副大墨镜的天宇,下了红色跑车,匆匆跑过来。

    “晓青,我正要找你!”天宇喘着气说。

    “你回来了呀!”晓青说,她今天可真忙。

    “昨天到的。我一回来就听说郁青离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宇问。

    “消息传那么快吗?”她有些意外。

    “可不是。我打电话问郁青,她不理我,所以我来问你。走!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他急着说。

    “可是……”她看看天宇,又看看圣平。

    “这人是谁?”天宇不客气地问。

    “我来介绍,这是周圣平医师,这是葛天宇先生。”晓青站在两人中间。

    “哦──是医生。”天宇的语气充满不屑和侮辱的味道。

    圣平也不想友善打招呼。他对天宇这偶像歌手的脸是有些印象,但非常讨厌他方才随意打岔的态度和现在目中无人的样子。

    已有路人对天宇指指点点,甚至有几个女生要走过来签名。

    “快点,否则待会就很难脱身了。”天宇拉着她说。

    晓青抵不过天字的力气,只好对圣平说:“对不起,你的晚餐只好继续欠了,拜拜!”

    看着他们的车开走,圣平傻在那儿。晓青竟丢下他,和葛天宇跑了?他还以为她一心暗恋他死缠他呢!原来真正出丑的是自己,难怪晓青说他往脸上贴金,一身臭都不知道。

    此刻他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自己也不懂。原来请吃饭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还真期待呢!

    天空又下起毛毛两,洒在太阳光中,形成绚丽的太阳雨。山边的彩虹已消失,一切慢慢回复到原有的夕暮黄昏景色了。

    ※※※

    天宇的新歌发表会十分成功,在为“寻觅”打歌造势之际,他已为下一个主题烦恼,选了半天,仍用先前开玩笑提到的“迷失”。他约晓青出来,就是谈作曲的事,不过他更高兴郁青也到了,整个话题就围着郁青绕。

    那一天晓青把离婚的情形告诉天宇后,天宇并未如想象的发表一堆意见,只是很沉默,似乎有些话闷在眼睛内,无法用口表达。

    以后他们三个人常一同出游,目的是让郁青开心,最后都只剩晓青在唱独角戏,气氛很怪,表面上她主导一切,但感觉上却像局外人,就比如此刻。

    “我打算去旧金山去念艺术学院,我会住在宣秀表姊那儿,她念音乐学院,对西岸很熟。”郁青谈出国计画。

    “旧金山我去过一次,很浪漫的城市,地势高低起伏,港湾有迷离之美。我还记得那首歌,如果你要去三藩市,手上要带一束花,我倒想带我的歌喉,到金门大桥高歌一曲!”天宇边哼边说。

    “拜托,你又不是世纪大歌王多明哥或帕华洛帝,你一站上去,恐怕会被人当成疯子!”晓青笑不可支。

    “你可以挑个雾浓的日子,只听到声音不见人,既不尴尬又满有意境的。”郁青抿着唇笑。

    “还是郁青的提议有建设性。”天宇扬眉说。

    “废话,你这回又送她一个俄国芭蕾娃娃,她当然说好话啦!”晓青皱鼻子说。

    “我不是送你一本俄国末代沙皇最终结局的书吗?”天宇说。

    “还说呢!整晚拉着我一起看,边看边哭。”郁青无奈地说。

    “你不知道那四个公主,个个粉状玉琢,长得好象布鲁克雪德丝和克劳蒂亚雪佛,气质还更高贵优雅,却在冰天雪地中被枪毙,才二十出头呢!我想在玫瑰花园中长大的她们,面对这种残酷的死亡,不知是怎样的心情呢?”晓青有感而发地说。

    “俄国皇宫种很多玫瑰花吗?”天宇问。

    “不是。玫瑰花园只是我们的暗语,代表完美的世界。”郁青解释。

    “世间哪有这种地方?”天宇嘲笑说。

    晓青白他一眼。

    “对了!我记得有一位公主不是逃出来了吗?”天宇说。

    “是安娜。不过后来DNA证明她是假的。”晓青说:“但是那假公主也带给某些人许多的安慰。”

    这时天宇的行动电话响起,他听着皱起眉来,传给晓青。

    “我的?”她很意外,接了过来。

    “晓青吗?”是圣平的声音,“谊美病危,你快点过来!”

    天呀!她连忙告辞,赶到医院时已流了好多泪。她知道谊美试过很多新药都效果不彰,死亡阴影在人人心中,但没想到真有面对的一日。

    她一到病房,就看到很多人在那儿低泣。床上的谊美已走完她短暂的人生,用白布覆着,身形好小好寂寞。

    “谊美──”晓青跪在床前忍不住哭叫出来。

    她这一哭,一些女眷又跟着悲嚎。

    “别叫了,让她安心走吧!她年纪小,黄泉路远,你们一直叫她,她会心慌的。”

    有人说。

    哭声立刻转小。有一双手臂扶起她,温暖的胸膛,她一抬头,看见圣平。

    推车将谊美带走,众人随着。依旧是医院走廊、川堂、电梯,但有一个才熄灭的小生命,四周变得好陌生,而且路愈来愈奇怪,像暗了许多,最后才明白是到了太平间。

    谊美暂停放在冰冻柜。空空的推车在一旁,大家一时间都有很强的失落感,尤其是谊美的父母,似乎忘了地球在转,天是蓝的,人要活着,整个人卡在一个空虚的谷地,不知该怎么办。

    晓青走过去握林太太的手。

    “谢谢你。”林太太哭着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究要走的……。

    圣平一直陪晓青走出医院大门,他拉住她,神情很不放心。

    “我还有班,不能送你回家。”他说:“干脆你到我的公寓休息一下,等心情平静后再走,怎么样?”

    她太悲伤了,无法决定什么,只有随他到公寓。他帮她开了锁和灯,交代几句话,就匆匆回医院。

    她呆坐在沙发上,脑中装满了谊美生前的种种。记得第一次见面,谊美天使般的笑容,就给她一种好亲切好贴心的感觉。这几年她和很多儿童病房的孩子成为好朋友,但谊美仍是不同。尤其在说故事和画图后,谊美变成她内心的某个泉源,两人的交流化为心灵上的投契。难怪林太太老说她和谊美前辈子必有宿缘。

    想到此,她干涩的眼又流出泪水,她的心都如此痛,何况谊美的家人又不知如何伤心呢!

    圣平放在她前面的纸巾已经一张一张被她抽光了。

    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记得刚认识时,他避她唯恐不及的样子,实在令人难堪和好笑。他说的没有错,她的确有倒追他的念头,但现在是鸭子嘴硬──死不承认。她也不明白当时为何迷他到忘了女孩子的矜持,在他办公室的冲突彻底击碎她的痴恋,而似乎也化解了圣平的顽固和偏见。走出那些迷障,情况并不糟,反而更好呢!

    他来学校等她,低声下气求她的原谅,她的满腔怒气一下化为零,心中所有的坚持也立刻瓦解。他道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眼神由男人的严厉,变成男孩的乞怜,他可能都不知通自己的转变吧!

    过去几个星期他们成了朋友,她很大方地打电话给他,虽然两人没机会单独出去,但至少进步到称呼名字的地步。在谊美病床前碰见,他的笑如同温暖的春天……

    想到谊美她又哭了。不行!再哭下去,她一个礼拜都无法见人了。

    她走到浴室清洗。看到镜中的自己,眼圈红肿,如果今晚不再掉泪,或许冰敷一下就好,反正家里的女人有的是秘方。

    她打开柜子看看,陈设简单,只有男人的刮胡用具。栏杆上挂着毛巾和浴巾,别无他物。她洗洗脸,就拿圣平的毛巾擦脸,上面有淡淡的味道,像他身上的,她的脸不自主红起来,彷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走出浴室,她才第一次有心参观他的住所,只有四个字形容──简陋混乱。客厅就基本的一个沙发、一个茶几、一张大书桌、一具书架,书架上放着音响和旧电视,书歪歪斜斜地堆了到处都是,连计算机土、地板上都不放过。

    唯一可看的是墙上那幅画……慢着,那不是久违的“夕雨”吗?疏淡的两,落在林中,雾里有虹影,阳光在远方……。他竟留着,还挂了起来;晓青忙去翻cD架,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和奏鸣曲都在,他没有丢,可见他也不如想象中的排斥她嘛!

    她心情好一些,开始帮他清理,做她在家中从未动手过的打扫工作,从客厅到卧房。

    卧房的衣服落了一地,她一一拾缀。在叠被时,她突然想到那个叫海玲的干妹妹眼神充满敌意……。圣平和海玲真不是男女朋友吗?

    晓青仍然介意,表面上她说当朋友,事实上她还是好喜欢他呢,怎么办?

    打开窗喘一口气,从窗口可看见医院,她自幼看到大的建筑,竟令她有一丝悲伤,谊美不在了,她再也见不到那纯真的笑容了!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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