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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3

作者:古龙
更新时间:2018-03-13 00:00:00
经是个废人。”

    “你看得出他的真气内力都早就被人废了?”

    “我看得出。”

    “你是不是刚才看出来的?”

    “他纵横天下,行迹一向飘忽,如果不是因为功力已失,怎么肯躲到这里来,寄居在一个他绝对不会看得起的人的屋檐下?”

    “他当然不会看得起我这样一个人,但他却还是到我这里来。”卓东来说:“因为他知道我这个人至少有一点好处。”

    “什么好处?”

    “我很可靠,非常可靠。”卓东来说:“不但人可靠,嘴也可靠。”

    “哦?”

    “江湖中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功力已失,也没有人知道他隐居在这里,因为我一直守口如瓶。”

    这一点萧泪血也不能否认。

    “江湖中想要他这条命的人很不少,如果我要出卖他,他早已死在别人手里。”卓东来说:“就算我要亲手杀他,也不必等到现在。”

    这一点无疑也是事实。

    “而且他还救过我一命,所以才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来找我。”卓东来说:“你想我会不会害死我唯一的恩人?”

    “你会!”

    “是。”

    “但是我早已知道。”卓东来说:“多年前我就已知道。”

    “哦?”

    “他来的时候,功力就已被人废了。所以才会隐居在这里,这一点你也应该想象得到。”

    萧泪血承认。

    二十年前,老人还未老,那时候江湖已经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萧泪血声音冰冷:“别人不会;可是你会。”

    “他的动力虽失,头脑仍在。”萧泪血说:“他的头脑就像是个永远挖不尽的宝藏,里面埋藏着的思想智慧和秘密,远比世上任何珠宝都珍贵。”

    他冷冷的看着卓东来:“你一直不杀池,只因为他对你还有用。”

    卓东来沉默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是的!”卓东来居然承认了:“是我杀了他。”

    萧泪血的手握紧,提着箱子的手,瞬息间就可以杀人的箱子。

    “其买他一直到现在对我都还是有用的。”卓东来叹息:“只可惜现在已经到了非杀他不可的时候了。”

    他看着萧泪血手里的箱子:“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出手了?”

    “是。”

    “在你出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残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杀我真的是因为你要为他复仇,”

    卓东来不等萧泪血回答这问题,就已经先否定了这一点。

    “不是的。”他说:“你绝不会为他复仇,因为我看得出你恨他,远比世上所有的人都恨他,如果他还活着,你也会杀了他。”

    “是的。”萧泪血居然也立刻承认:“如果他不死,我也会杀了他的。”

    他的声音又因痛苦而嘶哑:“可是在我出手之前,我也会问他一件事。”萧泪血说:“一件只有他才能告诉我的事,一件只有他才能解答的秘密。”

    “什么秘密?”

    “你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卓东来反问:“如果我知道又怎么样?你会不会放过我,”

    萧泪血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萧泪血又长长叹息。

    “可惜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实在很可惜。”

    萧泪血要问的是什么事?

    无论那是什么事,现在都已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老人已死,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解答这个秘密。

    卓东来已经死了,无论谁都应该可以看出他已经死定了・

    萧泪血已经打开了他的箱子。

    ――天下最可怕的武器是什么?

    ――是一口箱子。

    箱子可怕,提着箱子的这个人更可怕。

    卓东来的瞳孔又开始收缩。

    他的眼睛在看着这个人,他的脸上在流着冷汗,他全身肌肉部在颤抖跳动。

    “崩”的一响,箱子开了,开了一线。

    就像是媚眼如丝的情人之眼,那么样的一条线。六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这口箱子打开这么样一条线,这个地方就会有一个人会被提着箱子的这个人像牛羊般审判。

    这个地方也就会像是个屠场。

    第十四章 谁是牛羊一

    二月廿四,午时。

    关洛道上。

    司马超群鞭马、放缰、飞驰。

    驰向长安。

    他的马仍在飞奔,仍然冲劲十足,因为他已经在途中换过了四次马。

    他换的都是好马、快马,因为他识马,也肯出高价买马。

    他急着要赶回长安。

    换四次马,被换下的马都已倒下。

    司马超群的人也一样,一样精疲力竭,一样将要倒下。

    因为他一定要急着赶回长女。

    他心里忽然有了种凶恶不祥的预兆,好像已感觉到有一个和他极亲近的人将要像牛羊般被杀。二

    同日,同时。

    长安。

    依旧是长安,长安依旧,人也依旧。

    提着箱子等着杀人的人,没有提箱子等着被杀的人都依旧。

    无雪,也无阳光。

    惨惨淡淡的天色就像是一双已经哭得大久的少女眼睛一样,已经失去了它的妖媚明艳和光亮。

    在这么样一双眼睛下看来,这口箱子也依旧是那么平凡,那么陈旧,那么笨拙,那么丑陋。

    可是糟子已经开了。

    箱子里那些平凡陈旧笨拙丑陋的铁件,已将在瞬息间变为一种不可招架闪避抗拒抵御的武器,将卓东来格杀于同一刹那间。

    卓东来少年时是用刀的,直到壮年时仍用刀。

    他用过很多种刀,从他十三岁时用一柄从屠夫肉案上窃来的屠刀,把当地鱼肉市井的恶霸“杀猪老大”刺杀于肉案上之后,他已不知换过多少柄刀。

    十四岁时他用拆铁单刀,十五岁时他用纯钢朴刀,十六岁时他用鬼头刀,十八岁时他则换单刀为双刀,用一对极灵便轻巧的鸳鸯蝴蝶刀,二十岁时他又换双刀为单刀,换了柄份量极重、极有气派的金背砍山刀。

    廿三岁时,他用的就是武林中最有气派的鱼鳞紫金刀了。

    可是廿六岁以后,他用的刀又从华丽变为平凡了。

    他又用过拆铁刀、雁翎刀,甚至还用过方外人用的戒刀。

    从一个人用刀的转变和过程间,是不是也可以看出他刀法和心情的转变?

    不管怎么样,对于“刀”与“刀法”的了解和认识,武林中大概已经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了。

    所以他壮年后就已不再用刀。

    因为他已经能把有形的刀换为无形的刀,已经能以“无刀”胜“有刀”。

    可是他仍有刀。

    他的靴筒里还是藏着把锋利沉重削铁如泥的短刀,一把能轻易将人双腿刺断如切豆腐一样的短刀。

    ――蝶舞的腿,多么轻盈,多么灵巧,多么美。

    鲜血鲜花般溅出,蝶舞不舞,也不能再舞了。

    于是朱猛奔,小高走。

    于是短刀又被卓东来拾起,带着血淋淋的舞者之魂,被藏于冷冰冰的人之靴筒。

    这柄刀无疑是刀中之刀,是卓东来经过无数次惨痛教训、经过无数次挫败和无数次胜利之后,才蜕变出的一把刀。

    这一刀如果出刀,无疑也是他无数次蜕变中的精萃。

    萧泪血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拼成一种武器来克制住这把刀?

    他当然有法子的。

    他杀人从未失手过。三

    同日,午后。

    长安城外的官道。

    长安已近了,司马超群的心情却更烦躁,那种不祥的预感也更强烈。

    他仿佛已经可以看到他有一个最亲近的人正倒在血泊中挣扎呼喊。

    但是他看不出这个人是谁。

    这一次必将死在长安的人,是高渐飞和朱猛,他算准他们必死无疑。

    但是他对这两个人的死活并不关心。他们既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朋友。

    吴婉呢?会不会是吴婉?

    绝不会。

    她是个女人,从未伤害过别人,而且一向深居筒出,怎么会遇到这种可怕的灾祸?

    难道是卓东来?

    那更是绝无可能的事,以卓东来的谨慎智谋和武功,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的。

    就算大使局这一次不幸惨败,他也一定会安然脱走,全身而退。

    除此之外,他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已经没有亲人了,他心里这种凶恶不祥的预感,究竟要应在谁的身上?

    司马超群想不通。

    他当然更想不到卓东未此刻的处境就像是虎爪下的牛羊,刀砧上的鱼肉。四

    同日,同时。

    长安。

    卓东来确定应该已经死定了,他也知道萧泪血杀人从未失手过。

    可是他没有死。

    “崩”的一响,箱子开了,萧泪血纤长灵巧而有力的手指已开始动作。

    只要他的动作一开始,箱子里就会有某几种铁器在一瞬间拼成一件致命的武器,一件绝对能克制卓东来的武器。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的手指却突然僵硬。

    他全身仿佛都已僵硬。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抬起头,面对卓东来,他的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眼睛里却充满一种垂死野兽面对猎人的愤怒和悲伤。

    卓东来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都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国外的小径上忽然传一阵脚步声,卓青居然也来了。

    他后面还跟着四个人,一个人捧酒器,一个人捧衣帽,两个人抬首张上面铺着紫貂皮的紫檀木椅。

    卓东来在貂裘里加上一套衣裤,穿上袜子,戴上皮帽,舒舒服服的在紫檀木椅上坐下,用紫晶杯倒了杯葡萄酒喝下去,才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子就比较舒服多了。”

    萧泪血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所有的这一切事,他好像全都没有看见。

    如果有别的人看见,一定也会以为自己看到的只不过是种幻觉。

    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会发生的。

    面对着天下最可怕的敌人和最可怕的武器,生死只不过是呼吸间的事,他居然还这么从容悠闲,居然还叫人替他搬椅子换衣服,居然还要喝酒。

    只要是一个神智清醒的人,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卓东来却做出来了。

    箱子已经开了,萧泪血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这个神秘而可怕的人本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上空幽灵,现在忽然又被冥冥中的生宰将他的精魂召回去,将他变作了一个上古时就已化石的尸体。

    卓东来又倒了杯酒浅浅啜了一口,才回过头去问卓青:“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位萧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卓东来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这二三十年来,死在他手下的江湖大豪武林高手最少也有四五十位。”

    卓青听着。

    “他手里捉着的这口箱子,据说就是天下最可怕的武器。”卓东来说:“我一向不太谦虚,可是我相信只要他一出手,我就是个死人。”

    他看着萧泪血手里的箱子。

    “现在他已经把箱子打开了,因为他本来是想杀了我的,却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手。”卓东来淡淡的说:“他居然宁可变得像是个呆子一样站在那里看我喝酒,也不出手。”

    萧泪血没有听见。

    无论卓东来说什么,他都好像完全听不见。

    卓东来忽然笑了。

    “他当然不是不敢杀我,像我这样的人,在萧先生眼里也许连一条狗都比不上。”他又问卓青:“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杀我?”

    “不知道。”

    “他不杀我,只因为他已经没法子杀我了。”卓东来说:“现在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站在那里等着我去杀他,像杀狗一样的杀。也许比杀狗还容易。”

    这种事本来也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没有人敢在萧泪血面前这么样侮辱他,就正如以前也没有人敢侮辱卓东来一样。

    “卓青,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天下无双的萧先生怎么会忽然变成了一条狗?”

    “不知道。”

    “你应该看得出来的,多少总该看出来一点。”卓东来冷冷的说:“如果你连这种事都看不出来,要活到二十岁恐怕都不太容易。”

    “是的。”卓青说:“这种事我多少都应该能看得出一点的。”

    “你看出了什么?”

    “萧先生恐怕是被人用一种很特别的方法制住了,全身的功力恐怕连一分都使不出来。”

    “对!”

    “萧先生本来是人中之龙,并不是狗。”卓青说:“只不过萧先生也知道,如果龙死了,就算是一条神龙也比不上一条狗了。”

    他说得还是那么平静,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可是狗也会死的。”

    “当然会死,迟早总会死,可是至少现在还活着。”卓青说:“不管是龙是人是狗,能多活片刻也比马上就死了的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该放弃。

    “可惜现在我已经看不出他还有什么希望了,”卓东来说:“无论谁中了‘君子香’的毒,恐怕都下会再有利么希望了。”

    “君子香?”

    “君子之交谈如水,谆谆君子,温良如玉,君子香也一样。”

    “一样?”

    “水一样清澈流动,无色无味,玉一样温润柔美。”卓东来的声音也一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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