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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12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8-03-24 18:00:00
再踏进社交圈是要付出代价的。

    连粉蝶圣琪也渐渐动了归家念头,可见欢场风险有多大。

    我与他道别,朝对面转角的古哈斯博物馆走去。

    在门口站一会,王旭就到了。

    “你心情很好呀。”

    我握住他的手,“我们结婚吧。”

    “哗,又转变心意。”

    “婚后,每天晚上说句‘亲爱的早点睡’便是一日,多么逍遥。”

    王旭笑出来。

    “约会甚苦,老中青三代女子都渴望被异性追求,实则苦多乐少:他明天会不会来,他的爱还在不在?主动还是被动?他忽然冷淡又该怎么办……整个世界的动力被荒废。“

    “可是,其中有痛苦也有快乐,我爱上我之际你还不知道,你把我当老师,同我说,有人害你落泪,我心中酸甜苦都有,对,那人呢?”

    我反问:“谁?什么人?”

    王旭说:“大概要等六十岁才会再度想起他姓甚名谁。”

    我沉默下来。

    “与设计师谈得怎样?他是我老友之子,朋友都早婚早结果子,子女们均已出身,志一是个艺术家,工作不很专一,但光芒四射,不易找到他呢。“

    我点点头,知道了。

    “明天一早,我要回香港,你可要同行?”

    “我手头还有一些公司合同要看。”

    “那也好,如果你闷,马上与我会合。”

    “不是说好要退休吗。”

    “公司已停止接收新合约,并且准备转让股份,其中百分之十五打算赠予老伙计。”

    我静静聆听。

    “有人做到八十也不累,我却后劲不继,不算好汉。”

    我微微笑,“是非成败转头空,几度夕阳红。”

    他伸后轻轻抚摸我面孔,“我决定做家庭男,背一个抱一个在厨房煮饭。”

    他与司机携简单行李离去。

    这个半生劳碌的人终于想退下来,我代他高兴。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仔细做手头工作,软件用熟了真方便,不像母亲那一代,图则参考书摊满一屋,到政府部门找资料得派一名助手整日轮候,现在工作可真事半功倍,还空出时间听音乐读新闻。

    可是有人真不愿让我闲着,有人生事。

    邓志一他追上来。

    我觉得奇怪,为什么追紧穿着保守衣裳老土的我?

    我打开门,“我是别人的未婚妻。”

    他笑,“你别误会,我顺道路过找朋友聊天。”

    “你打算聊什么话题?”

    “请来看装修进度。”

    啊,我以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原来是为着公事。

    “我在一个拆除的公众码头搬走许多旧木材,打算如此这般运用。”

    我低头看图样,只见他在一条梁木底装上四只巨型橡皮轮子,它便成为一条四人可坐的长板凳,我笑起来。

    正在开心,忽然发觉他在我身后帮我结上一条项链,我用手按住。

    “这是什么?”我不想接受礼物。

    一看,原来是圣琪从我手上取回转售给他前未婚妻的双翼银项链。

    “咦,”我诧异。

    “物归原主。”

    “我自然高兴,可是,你怎么讨回?”

    “婚礼取消,礼物统充退回。”

    我失而复得,份外珍惜,“谢谢你。”

    “你明明钟爱这件饰物,当日为何割爱?”

    “圣琪不想得罪顾客。”

    “君子成人之美。”

    “说得我太好了。”

    他看着我,“很配你;你即将振翅欲飞。”

    “是,飞进育婴室。”

    “看得出你与王先生感情很好。”

    “我们是老夫老妻,一举手,一投足,已知道对方想些什么。”

    “是一种惯性的舒适,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我看着他,“请勿轻视细水长流宝贵感情。”

    “当然不。”

    我说:“你懂什么,你只会――”我住口。

    “你呢,你难道没有一丝踌躇?”

    我正觉尴尬,听见门铃响起。

    我有第六感忽然觉得寒毛直竖。

    这会是谁?

    我才站起来,志一已经代我去开门。

    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见大门蓬一声被人踢开,那人闪进屋内,一双血红眼睛瞪着我俩。

    我退到墙角,大声吆喝:“谁?”

    电光石火间我认出了她,她已从明媚女变为疯妇。

    那个刁蛮未婚妻,是她找上门来!

    这时的她头发打结,脸容干枯,双眼布满红丝,她穿着黑袍黑裤,挥舞手足,最可怕的是,她一手握着一管枪。

    我内心叫苦。

    她咬牙切齿,口角喷着白沫,“邓志一,你站出来!”

    志一缓缓走近,他还算镇定,“茱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我这时才知道她名叫茱莉。

    “是,”她说:“我知道你在这里,邓志一,我俩是大学同学,认识了六七年,已订下婚期,你一眼看见这女子,就被她勾了走,你对不起我。“

    我靠着墙,忽然觉得讽刺可笑,我不也对邓剑华说过同样的话,痛恨他见异思迁?

    “邓志一,法律放纵你这种坏人,我只好亲自动手。”

    邓志一缓缓走近,“你放下枪再说。”

    “不要动,反正我以后再也抬不起头做人,我整天整夜听见背后有人对我发出吱吱讪笑声,我睡不着吃不下,我――”她眼泪汩汩流下。

    我不出声,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邓志一哀求,“茱莉,未来还有很长一段日子,请为自己设想。”

    “不用多想了,”她指着我颈上银项链,“那是什么?”

    茱莉忽然微笑,我知道不妙,她如果一直哭泣,我俩还有得救,此刻,她神智分明已经不清。

    她举起手枪瞄准我,只听得轻轻啪一声,我左肩已经中枪,血自深洞冒出。

    说时迟那时快,邓志一连忙扑到我身前保护我。

    他把我拉跌在地,伏在我身上。

    我又听到啪啪两声,却不觉疼痛。

    邓志一轻轻说:“家亮,真对不起。”

    我挣扎看向门口,只见茱莉也倒地,一脸是血,我惨叫一声,奋力抓住手提电话报警。

    一队警察迅速扑至。

    只有我一人神智清醒,志一与茱莉躺在血泊中昏迷。

    我连声叫苦:千万别死,拜托别死。

    警察报告:“三点八口径蓝星手枪,共发五弹,男子腹部中两枪,甲女左臂一枪,均无生命危险。”

    “凶手呢?”

    “凶手乙女瞄不准自身太阳穴,只属擦伤,震栗之余昏阙。”

    我坐在一角喘气。

    “三角之恋争风伤人?”

    我不出声。

    “小姐,即使无生命危险,也可能造成终身残疾,医院病床拥挤不堪,你们却还要添乱。”

    一辆救伤车载他俩,另一辆载我。

    邻居统统出来观望,我无地自容,羞愧至死,头垂到胸前,但我一直清醒。

    警察为我在医院录口供。

    我说:“不是你们想像那样:只是玩枪失火。”

    “余小姐,你不起诉,警方亦有保护市民责任。”

    “我的左臂――”

    “哼,即使是擦伤,你也不见一大片皮肉血管及神经,留下疤痕不说,肌肉运作许成问题。”

    “为什么不痛?”

    “以后每当阴天发风,你会痛个疯,那女子为何开枪?”

    “玩枪走火,以后再也不敢了。”

    另一个警察走进来,“男方也讲同样的话。”

    “疑凶呢?”

    “她似哑巴般不出声,已召心理医生。”

    “这三人可有家长?”

    “他们早已成年。”

    “看上去都像十多岁。”

    “他们现在似乎已互相谅解。”

    谅解?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我只通知圣琪一人。

    圣琪一走近病房便倒抽一口冷气。

    她坐到我身边,让我靠住她肩膀,抱住我的头,“发生什么事?”

    我不出声。

    实在太过羞愧,难以启齿。

    “把我当心理医生,慢慢说。”

    我抱着她的腰,“我没有生命危险。”

    “王旭在哪里?”

    “千万别告诉王旭。”

    圣琪何等聪敏,她立刻说:“是因为有别的男人。”

    我缓缓把事情告诉她。

    圣琪变色,“就是我店里遇见那个刁蛮女?真看不出来,原来事情因我而起。”

    “不,圣琪,他是我的设计师。”

    “我以为我才是魔女,家亮,你真瞎了眼,我遭遇虽奇,却不致有人对我动刀动枪,我服了你。”

    我不寒而栗。

    “医生说你地复元,你别担心,有我陪你。”

    我问:“她从何处得到武器?”

    “你有四十五美元吗,只需到船街站十分钟,就有人向你兜售,如果要假证件,则往舰街,药物,在小艇路。”

    “你都知道。”

    “她一定很爱他”圣琪说:“我,我还是爱自己多一点。”

    是吗,可是她口口声声说因为无法抬起头做人……我叹气,这时还说什么我是人非,要不循法律起诉,要不噤声。

    圣琪说:“那样大情大圣,我自愧不如。”

    我们不停唏嘘。

    这是医生进来,“余小姐,邓先生想见你。”

    我摇头又摆手,“我以后都不想再见这个人。”

    医生点点头,“警方问你可有话想说?”

    “我的好朋友在这里,我只想出院。”

    护士说:“你出院后得每天回来复诊。”

    “没问题。”

    “那你随时可以离去。”

    心理医生放下名片,他姓阮。

    圣琪忽然问:“另外一名女伤者呢?”

    “她已转往精神科。”

    圣琪又问:“她的家人――”

    “奇怪,你们都没有家人。”

    圣琪苦笑,“均没好好做人,亲友都离得远远。”

    医生拍拍我腿部,“以后扬名立万,他们又会回心转意。”

    圣琪头一个笑出来。

    那年轻医生留意圣琪音容,似不愿离去,直至他的传呼机响起。

    他说:“他着迷了。”

    圣琪说:“我们出院吧,你暂时到我家住。”

    “你家装修似妓院,我不去。”

    “你当心我掌你嘴。”

    结果圣琪搬到我家陪我。

    开门进屋,圣琪说:“这就是血案现场,这间小公寓,不知历劫多少奇事,假如墙会说话,它的故事一定动听。”

    地上却没有血迹,家俱全放在原处,一室消毒药水味。

    我好生感激,“圣琪,你派人来收拾过了。”

    “不成敬意。”

    “不好意思,叫你看到一团糟。”

    “鉴证科人员昨日才把现场归还,我找清洁公司,他们说,苍蝇已闻血而至,再不处理,更生蛆虫。”

    我打冷颤。

    “家亮,真不知我与你,谁比谁更勇敢。”

    她接动电话录音,王旭声音传来:“家亮,好几天找不到你,人在何处?这样野,谁敢娶你?”

    我没好气,“他自己走得影踪全无,还怪我。”

    这时王旭声音又传来:“家亮,家亮。”

    我取起电话,忍不住落泪,“你在哪里?”

    “哎呀,恶人先告状。”

    “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点急事,延迟三日可批准?”

    “不批,我等你回来注册结婚。”

    “哈哈哈哈哈。”

    “听到没有?”

    “有一件事……邓志一忽然向我辞工,你们俩为装修闹意见?他不干了。”

    我轻轻说:“我自己做得更好。”

    “可是你没有时间。”

    “我自有计划。”

    “三天后我就退休,我俩亲自动手好了。”

    我向他道别。

    圣琪抚摸手臂,“好肉麻,家亮,我自叹不如。”

    我说:“所以要结婚呀。”

    “经过此劫,你一切顺利了?”

    回到医院复诊,伤口结过缝合,像一只眼睛。

    “余小姐,你需做物理治疗,如嫌伤口显突,可做矫形。”

    医生叫我做几个姿势,我的左手不能屈至身后,也不能撑腰,功能只剩下一半左右。

    “这需要一寸一寸练回。”

    我缓缓穿回衣服,病去如抽丝,起码要一年半载。

    “你的姐姐呢,”他忽然问:“她今日没陪你?”

    我没有回答,抬起头看住他。

    他说:“我叫阮轩,驻院外科医生,独身,从没结过或订过婚,亦无子女,身家清白,渴望有一个美丽女伴。”

    我笑,“非要那样美貌吗?”

    阮医生一本正经说:“差一分亦不可,况且,余小姐你此刻心情欠佳,我也不方便追求你。”

    他有幽默感,这是很难得的优点。

    我问:“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说我想约会她。”

    “你是外科医生,你没有私人时间,不能随传随到。”

    “她会明白,她性格成熟。”

    我讶异,“你知道得不少呀。”

    “你俩处变不惊,决非娇纵弱女。”

    “我替你把名片交给她,对了,邓志一如何?”

    “他已出院,听说回亚洲疗伤去了,他始终没见到你?”

    我摇摇头,“那女子呢?”

    “她仍在精神病院。”他欲言还休。

    “这么久?她有否开口说话?”

    “她只有一个动作,把手指屈成开枪那样,瞄准了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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