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地球》，后来换成了《我的太阳》，刚写了第一篇，我就大胆地“预言”了苏联地解体，世界多级化发展，温室效应、恐怖主义以及带文逗死的电脑。这篇创作了三万多字，情节越写越开，约估计不到一个长篇，是完结不了的，不得不后悔把场面铺得这么开，只会在教堂里放鸽子，就别揽战争片，物理和数学上面的专业数据只能叫余清佩代劳了，毕竟没有郑文光老先生这种功底。
巴金拍过电报给我，寄来了《回归》的稿费，顺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的太阳〉能否在〈收获〉上同时刊发。”
王阿姨一张笑脸，说：“小喜每月就写三万字稿好了，别累着自己。”
于是，巴老的建议，我都给推了，他老后来见面就说，“连《飞向人马座》，《收获》都能刊，小喜同志太小气了吧”。
***
我比窦娥还冤。
***
然后，跟着这篇科幻小说而来的批评声如潮，我比蒋少龙幸运，大部分声音没针对文字，人身的指手画脚比较多，比如唯心主义、不务正业、低级趣味、形象猥琐………………他们就爱给我戴高帽，拿原则、阶级、和大道理压人，老生常谈了。
家里人还是支持我的，爸爸说不干作家了，可以先去读书，然后上铁路。艾青特地过来跟我说批评声中，要冷静，末了，加了一句：近期要收敛，哽得我半死。
*****
第二天中午，北京朝阳区东土城路25号大食堂里，坐着二十几号人，刚开完会，大家兴致很高，热烈地议论。
文化部副部长陈荒煤、茅盾主席和艾青老先生坐上席。我年龄小是坐他们对面，面前是北京名菜狮子头，切了半个在碗里，兴高采烈地埋头苦干，做为建筑行业地品尽天下名菜，是天赋优势之一。所以我也是个好吃佬。
席间，大家都围绕着文学界的三泰斗说着话，艾青、茅盾他们说得多，后辈刘心武、冯骥才他们听着，偶尔笑笑，接接话头。
陈荒煤副部长忽然问艾青老先生，说：“王喜同志在哪里。”
艾青老先生手指点了点我的位置，叫我：“小喜，陈部长叫你了。”
我闻声抬头，手里攥着一根筷子，筷子上插着小半个狮子头，嘴还不合适宜地咬在上面，连忙放下，一时不察，口里还嚼下一块，含含糊糊地问：“艾老，有什么事吗。”
艾青老先生楞了楞，看我这倒霉样，大家笑了场，铁凝没形象地捂着肚子。
他老俏皮地说：“王喜同志，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五十九章
“是猪八戒贪吃人参果了。”我向下点了点头，说“失态了，失态了。”
“小鬼的点子多。”艾青老先生大笑，对茅盾说：“你看他那光头，肯定又要闹点事。”
茅盾主席也笑了，说：“王喜同志的小说写得不错，那篇《回归》，我看了，不错，真不错。”
他老人家认为不错的一段，是毛小兵在背着将军遗子的一段，我故意没透露将军遗子的名字，漫漫山路上，边走边谈着话，一会是**语录的争辩，一会是猜测**到底多大，一会是讲“右倾”的人走路是不是因为向右倾，最后毛小兵说他不识字，看不懂路标，将军遗子教他识字，教他“马克思”三个字，怎么也不会，两个人就吵起来，毛小兵反问他，马克思是谁。将军遗子也不清楚只好喃喃自语，“爸爸说他死了就会见到马克思”…………………………
有点荒诞戏剧的味道，象《等待戈多》，不过披了人性化的外衣。比如军政委听毛小兵说赵刚将军被害的过程和将军遗子的遭遇时，一句话没说，只在最后才讲了一句：“这孩子，还是去当兵吧。”
诚然用的手法不错，话里藏着话，但是和大环境不符合，现在中国的学者和文学家或多或少地带点政治色彩，一句话：跟着党走没错的。
“怎么剃了这么个头。”茅盾又说。
“武汉电影厂有个角色要我客串。”
“魏和尚？”
我点点头，笑着说：“您也看过了？”
“有段时间，这个本子反响不小。”他老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对着陈荒煤部长说――――“王喜同志的《亮剑》还是不错的。”
艾青老先生又说了：“他的本事多的很，是全才，陈荒煤同志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无论如何，在中国文坛堪称为“神”级的文学巨匠这么轮番赞扬，虽然活过了前后三十年的人，还是会很激动，站起来，鞠了躬，说：“王喜只是个连文学大门都没沾到的新手，何得何能，让陈部长、茅盾主席、艾老这么欣赏和提拔，受之有愧，今日有礼了，必不辜负前辈们的期望。”
拜了个大诺，跟三位老作家熟络了，这桌上的气氛就高起来了，艾老笑着说：“你这个承诺，我们算是收下了，大家都看着呢，要好好干。”
我说了好，桌子上的人敬完三位老人，就向我敬酒，以大欺小。
没想到搞文学的都这么能喝，桌上摆的都是白酒，几轮下来冯骥才趴下了，我没事，又发挥了建筑从业人员的另一项天赋优势，但陈荒煤部长一句话差点呛得我说不出话：“改天带小喜见见，许世友将军肯定喜欢你这小子。”
这句话为什么会让我呛到？红军时期有条很想广告词的规定：全军行军期间，不得饮酒，许世友除外。
有人质疑为什么偏偏许世友能喝。
别人回了一句：“你有许世友的酒量吗？”
据说一生鲜少喝醉的周总理，碰到许世友将军也要退避三舍。
如果我真被许将军喜欢上了，不就呜呼哎哉了。
况且……………………
“嗨，我说王喜同志，你的酒怎么跟水一样…………”
***
这次来北京，就没住招待所，艾青老先生把我接到他的家，老先生是师级的待遇，却住在史家胡同的一个大杂院中的小杂院里，一家六口人挤得满满当当。
我去的时候，看到这种情况，知道不行，说还是住招待所吧，不远。艾老很倔非要我留下，非要留我在这里住，说可以挪位置，要他的小儿子睡杂物房，我不同意，摁着了，说还是我睡这里吧。艾青的小儿子跟我是一般大，小名丹丹，他笑着说：“没事，哪都一样。”拿着折叠床，搬进杂物房了。
所以聚餐散了，艾青老先生、陈慌煤部长还有我同坐一辆红旗轿车，回了史家胡同，陈荒煤部长和艾青老先生坐在主座。
陈荒煤部长跟我说：“小喜，本来应该给武汉电影厂下正式通知，但你既然已经来了，就先跟小喜说说吧。”
我洗耳恭听。
“这次《亮剑》，中宣部下了文件同意拍摄，文化部是协助和监督，原则上是不改一字一句，拍完了审核通过了，可以在全国上映了。”
想要证据确着？我说：“是个好消息啊，陈老，拍摄进程是怎么安排。”
“今年开始，越快越好吧，但是上电视的时间，不能确定。另外文化部会派人全程审核。”
条件还是可以接受，我笑了，用官方语言说：“争取拍出好电影，保证不让党失望。”
艾青挖苦地说：“少点麻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香港的事都还没解决干净。”
我挠挠头，说：“可不可以，戴罪立功啊。”
陈荒煤部长大笑着说：“何罪之有，小喜是立功了。”
“立功？”我糊涂了。
陈老又说：“现在香港，小喜的本子是千金难求了，香港那边的电影工作者几次来探口风，现在我们正考虑加强两岸交流，你是先锋队了。”
“真的！”简直是峰回路转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艾老也笑了，拿出本书，说：“你看这是什么？”
我一看，是一本《香港诗选》。
扉页写着我的那首蹩脚诗
一个在南边
一个在北边
吃着同样的饭
就是回不了家。
作者是王喜，
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我站起来了，叫：“太好了，还以为这回要完蛋了。”
他们两位老人家听我来这么一句，哈哈大笑了。
第六十章
清晨七点不到，艾青老先生一家就起床了。我坐在四合院院子里，腿上搁着画板，对着天井里的葫芦藤素描。
绘画的器材都是艾老的，新学的绘画技巧也是艾老教的，二十世纪初叶，艾青老先生就去巴黎留了学，专门是学绘画，马伯英说在剑桥睡三年，全身充满学者气。何况艾老在欧洲的艺术之都三年时间，沐浴在二十世纪初兴起的现代艺术思潮的洗礼中，画艺自然突飞猛进。
可惜是时事造英雄，九一八事变以后，国难当头，艾青老先生以左翼画家的身份回国，和江丰、力扬、黄山定、于海等人以画救国，们的进步活动受到国民党当局的监视，不久艾青被捕了。在监狱里没有条件画画，艾青不得不放弃了多年热爱的绘画，他年轻的激情无法宣泄，于是在暗中握起了写诗的笔…………………………解放初期，艾老其实还有机会留在美术界工作，但国家需要他的诗歌，愿望又没能实现，后来，他老只能自号为“美术爱好者。”了。
我心想如果不是亡国之忧，那么郭沫若先生会是个数学家，鲁迅大师会成为一名医生。如果陈荒煤部长没有传达中央对香港的态度，我这种小白，可能会一辈子就在文学界，混吃混喝了。
画纸上的葫芦藤刚结了第一个葫芦，忽然响起一阵“咚咚”的声音，艾青老先生边用勺敲铝锅盖，边大声吆喝：“吃饭了，吃饭了。”
里屋艾老的夫人和孩子走出来，围坐在一张小茶几旁，今天的早餐是油条、豆浆和小米粥，一人一份。
艾青老先生的大嗓门让我好笑，换了一张纸，画了幅漫画，是他叉着腰，拿着锣，仰天喊“吃饭了”，脚边是个茶几，大概第一次有人专门画油条、豆浆，还画上了惊飞的麻雀，和站在葫芦藤上弓着身子的大虎皮猫。十分有意思，我给这幅画取名叫“艾青老师声震天井图”，用一手“庞中华”字体题了一句话。
#####
艾老惊天一声喊，吓坏藤上假老虎。
#####
那只猫叫咪咪，是大家喜爱之小顽皮。
这画，我给艾青老先生看了，他老很喜欢，题上了1979年9月，小喜赠，随后一直放在书桌的玻璃板下。
艾老的一家十分节俭，他儿子把最后一粒米吃完，才放下碗。
早饭过后，我继续绘画，艾青老先生在旁边看，点燃了一根烟，一壁吸一壁指点，说了一会，一根完了又点了一根，喷出地烟味越来越浓。
我皱眉头，说：“艾老，您每天都这么吸烟吗？”
原来大文豪说话也用厘语，他说：“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可不止一根吧。昨天和陈荒煤部长一起，那烟可不少。”他们抽了起码四盒。
“小鬼不懂大人的事。”艾老倚老卖老。
说实在的，五十年代生的父辈们基本上都吸烟，影响他们最深地是这些革命年代走过来的老一辈，他们几乎没人不抽烟。邓小平爷爷甚至狡猾地推脱过，说他吸烟是为国家税收，是革命需要。
“小喜，说得对，你就是烟抽太多了。”艾老的夫人高瑛在旁边说。
“你们是同盟咯。”艾老说：“那我和我的烟朋友就是一帮。”
我笑了，劝人可要讲技巧，说：“艾老知道我是《世界月刊》的编辑吧。”
“知道，小喜你真不错。”艾老开始拉拢，说：“巴金同志说了，小喜是副主编了，这稿子就得难求了。”
“没这事，绝对没这事。”我摆摆手说。
“上个月《世界月刊》连载的科幻小说，巴老可是动了心思………………”
“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作品，入不了巴老法眼。”我说：“而且，文章也没写完，肚子里一点货都没有。”
“可不能妄自菲薄，郑文光同志对巴老说你这篇文章非常严谨，数据和推论很准确，特别是温室效应，他说这是国外科学工作者近期提出的课题，你在文章描写现象却十分地有预见性，是下了一份苦功。”
我点点头，没有贪功：“文章里的数据都是朋友帮我计算的，至于温室效应――――――杂志社里还能看到一些国外的科学著作，比如吸烟的危害也有科学家研究………………”
巴金拍过电报给我，寄来了《回归》的稿费，顺便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的太阳〉能否在〈收获〉上同时刊发。”
王阿姨一张笑脸，说：“小喜每月就写三万字稿好了，别累着自己。”
于是，巴老的建议，我都给推了，他老后来见面就说，“连《飞向人马座》，《收获》都能刊，小喜同志太小气了吧”。
***
我比窦娥还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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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跟着这篇科幻小说而来的批评声如潮，我比蒋少龙幸运，大部分声音没针对文字，人身的指手画脚比较多，比如唯心主义、不务正业、低级趣味、形象猥琐………………他们就爱给我戴高帽，拿原则、阶级、和大道理压人，老生常谈了。
家里人还是支持我的，爸爸说不干作家了，可以先去读书，然后上铁路。艾青特地过来跟我说批评声中，要冷静，末了，加了一句：近期要收敛，哽得我半死。
*****
第二天中午，北京朝阳区东土城路25号大食堂里，坐着二十几号人，刚开完会，大家兴致很高，热烈地议论。
文化部副部长陈荒煤、茅盾主席和艾青老先生坐上席。我年龄小是坐他们对面，面前是北京名菜狮子头，切了半个在碗里，兴高采烈地埋头苦干，做为建筑行业地品尽天下名菜，是天赋优势之一。所以我也是个好吃佬。
席间，大家都围绕着文学界的三泰斗说着话，艾青、茅盾他们说得多，后辈刘心武、冯骥才他们听着，偶尔笑笑，接接话头。
陈荒煤副部长忽然问艾青老先生，说：“王喜同志在哪里。”
艾青老先生手指点了点我的位置，叫我：“小喜，陈部长叫你了。”
我闻声抬头，手里攥着一根筷子，筷子上插着小半个狮子头，嘴还不合适宜地咬在上面，连忙放下，一时不察，口里还嚼下一块，含含糊糊地问：“艾老，有什么事吗。”
艾青老先生楞了楞，看我这倒霉样，大家笑了场，铁凝没形象地捂着肚子。
他老俏皮地说：“王喜同志，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第五十九章
“是猪八戒贪吃人参果了。”我向下点了点头，说“失态了，失态了。”
“小鬼的点子多。”艾青老先生大笑，对茅盾说：“你看他那光头，肯定又要闹点事。”
茅盾主席也笑了，说：“王喜同志的小说写得不错，那篇《回归》，我看了，不错，真不错。”
他老人家认为不错的一段，是毛小兵在背着将军遗子的一段，我故意没透露将军遗子的名字，漫漫山路上，边走边谈着话，一会是**语录的争辩，一会是猜测**到底多大，一会是讲“右倾”的人走路是不是因为向右倾，最后毛小兵说他不识字，看不懂路标，将军遗子教他识字，教他“马克思”三个字，怎么也不会，两个人就吵起来，毛小兵反问他，马克思是谁。将军遗子也不清楚只好喃喃自语，“爸爸说他死了就会见到马克思”…………………………
有点荒诞戏剧的味道，象《等待戈多》，不过披了人性化的外衣。比如军政委听毛小兵说赵刚将军被害的过程和将军遗子的遭遇时，一句话没说，只在最后才讲了一句：“这孩子，还是去当兵吧。”
诚然用的手法不错，话里藏着话，但是和大环境不符合，现在中国的学者和文学家或多或少地带点政治色彩，一句话：跟着党走没错的。
“怎么剃了这么个头。”茅盾又说。
“武汉电影厂有个角色要我客串。”
“魏和尚？”
我点点头，笑着说：“您也看过了？”
“有段时间，这个本子反响不小。”他老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对着陈荒煤部长说――――“王喜同志的《亮剑》还是不错的。”
艾青老先生又说了：“他的本事多的很，是全才，陈荒煤同志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无论如何，在中国文坛堪称为“神”级的文学巨匠这么轮番赞扬，虽然活过了前后三十年的人，还是会很激动，站起来，鞠了躬，说：“王喜只是个连文学大门都没沾到的新手，何得何能，让陈部长、茅盾主席、艾老这么欣赏和提拔，受之有愧，今日有礼了，必不辜负前辈们的期望。”
拜了个大诺，跟三位老作家熟络了，这桌上的气氛就高起来了，艾老笑着说：“你这个承诺，我们算是收下了，大家都看着呢，要好好干。”
我说了好，桌子上的人敬完三位老人，就向我敬酒，以大欺小。
没想到搞文学的都这么能喝，桌上摆的都是白酒，几轮下来冯骥才趴下了，我没事，又发挥了建筑从业人员的另一项天赋优势，但陈荒煤部长一句话差点呛得我说不出话：“改天带小喜见见，许世友将军肯定喜欢你这小子。”
这句话为什么会让我呛到？红军时期有条很想广告词的规定：全军行军期间，不得饮酒，许世友除外。
有人质疑为什么偏偏许世友能喝。
别人回了一句：“你有许世友的酒量吗？”
据说一生鲜少喝醉的周总理，碰到许世友将军也要退避三舍。
如果我真被许将军喜欢上了，不就呜呼哎哉了。
况且……………………
“嗨，我说王喜同志，你的酒怎么跟水一样…………”
***
这次来北京，就没住招待所，艾青老先生把我接到他的家，老先生是师级的待遇，却住在史家胡同的一个大杂院中的小杂院里，一家六口人挤得满满当当。
我去的时候，看到这种情况，知道不行，说还是住招待所吧，不远。艾老很倔非要我留下，非要留我在这里住，说可以挪位置，要他的小儿子睡杂物房，我不同意，摁着了，说还是我睡这里吧。艾青的小儿子跟我是一般大，小名丹丹，他笑着说：“没事，哪都一样。”拿着折叠床，搬进杂物房了。
所以聚餐散了，艾青老先生、陈慌煤部长还有我同坐一辆红旗轿车，回了史家胡同，陈荒煤部长和艾青老先生坐在主座。
陈荒煤部长跟我说：“小喜，本来应该给武汉电影厂下正式通知，但你既然已经来了，就先跟小喜说说吧。”
我洗耳恭听。
“这次《亮剑》，中宣部下了文件同意拍摄，文化部是协助和监督，原则上是不改一字一句，拍完了审核通过了，可以在全国上映了。”
想要证据确着？我说：“是个好消息啊，陈老，拍摄进程是怎么安排。”
“今年开始，越快越好吧，但是上电视的时间，不能确定。另外文化部会派人全程审核。”
条件还是可以接受，我笑了，用官方语言说：“争取拍出好电影，保证不让党失望。”
艾青挖苦地说：“少点麻烦，我们就谢天谢地了。香港的事都还没解决干净。”
我挠挠头，说：“可不可以，戴罪立功啊。”
陈荒煤部长大笑着说：“何罪之有，小喜是立功了。”
“立功？”我糊涂了。
陈老又说：“现在香港，小喜的本子是千金难求了，香港那边的电影工作者几次来探口风，现在我们正考虑加强两岸交流，你是先锋队了。”
“真的！”简直是峰回路转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艾老也笑了，拿出本书，说：“你看这是什么？”
我一看，是一本《香港诗选》。
扉页写着我的那首蹩脚诗
一个在南边
一个在北边
吃着同样的饭
就是回不了家。
作者是王喜，
看了半天，才缓过神，我站起来了，叫：“太好了，还以为这回要完蛋了。”
他们两位老人家听我来这么一句，哈哈大笑了。
第六十章
清晨七点不到，艾青老先生一家就起床了。我坐在四合院院子里，腿上搁着画板，对着天井里的葫芦藤素描。
绘画的器材都是艾老的，新学的绘画技巧也是艾老教的，二十世纪初叶，艾青老先生就去巴黎留了学，专门是学绘画，马伯英说在剑桥睡三年，全身充满学者气。何况艾老在欧洲的艺术之都三年时间，沐浴在二十世纪初兴起的现代艺术思潮的洗礼中，画艺自然突飞猛进。
可惜是时事造英雄，九一八事变以后，国难当头，艾青老先生以左翼画家的身份回国，和江丰、力扬、黄山定、于海等人以画救国，们的进步活动受到国民党当局的监视，不久艾青被捕了。在监狱里没有条件画画，艾青不得不放弃了多年热爱的绘画，他年轻的激情无法宣泄，于是在暗中握起了写诗的笔…………………………解放初期，艾老其实还有机会留在美术界工作，但国家需要他的诗歌，愿望又没能实现，后来，他老只能自号为“美术爱好者。”了。
我心想如果不是亡国之忧，那么郭沫若先生会是个数学家，鲁迅大师会成为一名医生。如果陈荒煤部长没有传达中央对香港的态度，我这种小白，可能会一辈子就在文学界，混吃混喝了。
画纸上的葫芦藤刚结了第一个葫芦，忽然响起一阵“咚咚”的声音，艾青老先生边用勺敲铝锅盖，边大声吆喝：“吃饭了，吃饭了。”
里屋艾老的夫人和孩子走出来，围坐在一张小茶几旁，今天的早餐是油条、豆浆和小米粥，一人一份。
艾青老先生的大嗓门让我好笑，换了一张纸，画了幅漫画，是他叉着腰，拿着锣，仰天喊“吃饭了”，脚边是个茶几，大概第一次有人专门画油条、豆浆，还画上了惊飞的麻雀，和站在葫芦藤上弓着身子的大虎皮猫。十分有意思，我给这幅画取名叫“艾青老师声震天井图”，用一手“庞中华”字体题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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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老惊天一声喊，吓坏藤上假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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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猫叫咪咪，是大家喜爱之小顽皮。
这画，我给艾青老先生看了，他老很喜欢，题上了1979年9月，小喜赠，随后一直放在书桌的玻璃板下。
艾老的一家十分节俭，他儿子把最后一粒米吃完，才放下碗。
早饭过后，我继续绘画，艾青老先生在旁边看，点燃了一根烟，一壁吸一壁指点，说了一会，一根完了又点了一根，喷出地烟味越来越浓。
我皱眉头，说：“艾老，您每天都这么吸烟吗？”
原来大文豪说话也用厘语，他说：“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可不止一根吧。昨天和陈荒煤部长一起，那烟可不少。”他们抽了起码四盒。
“小鬼不懂大人的事。”艾老倚老卖老。
说实在的，五十年代生的父辈们基本上都吸烟，影响他们最深地是这些革命年代走过来的老一辈，他们几乎没人不抽烟。邓小平爷爷甚至狡猾地推脱过，说他吸烟是为国家税收，是革命需要。
“小喜，说得对，你就是烟抽太多了。”艾老的夫人高瑛在旁边说。
“你们是同盟咯。”艾老说：“那我和我的烟朋友就是一帮。”
我笑了，劝人可要讲技巧，说：“艾老知道我是《世界月刊》的编辑吧。”
“知道，小喜你真不错。”艾老开始拉拢，说：“巴金同志说了，小喜是副主编了，这稿子就得难求了。”
“没这事，绝对没这事。”我摆摆手说。
“上个月《世界月刊》连载的科幻小说，巴老可是动了心思………………”
“登不了大雅之堂的作品，入不了巴老法眼。”我说：“而且，文章也没写完，肚子里一点货都没有。”
“可不能妄自菲薄，郑文光同志对巴老说你这篇文章非常严谨，数据和推论很准确，特别是温室效应，他说这是国外科学工作者近期提出的课题，你在文章描写现象却十分地有预见性，是下了一份苦功。”
我点点头，没有贪功：“文章里的数据都是朋友帮我计算的，至于温室效应――――――杂志社里还能看到一些国外的科学著作，比如吸烟的危害也有科学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