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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6

作者:陈毓华
更新时间:2018-05-01 09:00:00
她真是笨呐,天青鳞回来了,她不在家,马脚不露才怪。

    栀儿用尽吃奶的力气,在四肢快要解体之际,冲回大宅子的后门。

    人要倒霉,就算喝凉水也会塞牙缝。

    望着被锁链缠了又缠的门环,栀儿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知道是哪个多事的人,竟然把她救命的后路斩断,可恶到极点!

    “需要我帮忙吗?”路人的声音好听得跟天籁一样。

    栀儿忙不迭的点头,没心思去看路人的面目。

    “姑娘需要我怎么帮你?”

    “你的背借我当梯子用,我要过墙。”时间一直过去,她瞪着丝毫不肯矮上一寸的围墙,很想用力捶它一把。

    “爬墙不是淑女应该做的事。”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的不赞同。

    “我有急事,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呃……”栀儿回过头,看清楚对方的容貌后咬到了舌头。

    惊慌之余,她只能贴着墙壁,巴望一时间失灵的脑子能榨出一些什,好用来应付眼前的难关。

    对,他不会认得她的,毕竟,他们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算出来。

    “看你的表情好像认识我。”天青鳞颇为惊讶,他过门的妻子居然会混在大街的人潮里,按理说,她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不过,她拉裙子跑过街的模样还真噱人。

    “不认识、不认识。”她连忙挥手。

    “你忘了我们方才在茶楼见过一面。”他是商人,工于心计,迂回也是诱敌的一种计策。

    “那不算。”一时不察,小兔子落入猎人设好的陷阱。

    “不然,你站在这庄的后门做什么?当偷儿?”看她气红的脸颊十分有趣,她那水漾的双瞳是褐色的,带着蒙蒙的笑意,不需费人疑猜,羽睫一动,就知道她的心思。

    视线移下她雪白的颈子,天青鳞为她的娇柔妩媚发烫生热。

    “这路是你开,这树是你栽?我打这儿经过,谁知道这扇门是谁家后门!”

    “需要我把看门的门僮喊出来对质吗?”天青鳞使出撒手锏。

    栀儿无语问苍天,几年不见,他的狡猾似乎更上层楼了。

    “承认吧,你是栀儿。”拍板定案。天青鳞眼角含笑,一口咬定。

    该死的,她刚才要是不急着逃回来就好了。

    不过,她这会儿脑子清楚了,她为什么要逃?这一弃械丢甲,不代表她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需要在他的规范下生活,要不然哪需要这么躲躲藏藏的。

    你猪头啊,秋栀儿!

    ※※※

    这些年栀儿就是学不来让自己融入这种场合,当个称职的花瓶。

    温暖的家族聚会。

    随行家丁的加油添醋,天青鳞还没真正回到家,整个狐狸庄已经沸腾起来,当栀儿和他双双出现在大厅,简直可以说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离家七年的大少爷回来,庄里的每个女人都极力梳妆打扮。真要说,她们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哪一样不是天青鳞挣回来,生怕被财神爷忽略了,一群人把他当宝,围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些年来栀儿也学会不要委屈自己,寻了个别人不会注意的地方,静静地观看天空卷卷白云变幻万千。

    看着看着,她竟忘记自己身在大厅,斜着身子偎上窗棂,托起香腮,神游太虚起来。

    天青鳞虽然被许多人包围着,但眼睛仍不由自主的总是尾随着栀儿。

    她的轻忽,让他高傲的男性自尊觉得不愉快。

    她在干什么,窗户外面有什么比他还重要的东西?

    越想心底越不舒坦,就像颗雪球越滚越大颗,碍在心底,他越想忽略,越是在意。

    “阿福,把自马车卸下来的礼物搬进来,照名单给各院落送去。”唤来小厮,天青鳞假借腿痛不想应酬。

    而那个头衔是他老婆的人依旧没有自觉,慵懒的打起瞌睡。

    还是某个看不过去的丫头把她摇起来,栀儿这才发现自己变成了焦点。

    “真是,身为人家妻子却一点自觉都没有,有失妇德啊!”某个栀儿不大记得的女人公然讲起她的坏话。

    栀儿没感觉来作回应,不过她似乎看到天青鳞朝天飞的浓眉竖了竖。

    不会吧?!他也是个听信谗言的昏君啊?

    一唱自然要有一搭,看栀儿不顺眼的另个女人马上加入长舌战场。

    “就是说嘛,要是我的夫君从远方回来,我才不会这么冷淡呢!”她害羞的绞着纱裙,一副我心已属的模样。

    栀儿挖挖耳朵,这挖下去,才想起此举在正式场合里有点失态,赶紧收手。

    天青鳞不怒自威,他看着两个弟弟,声音虽是轻描淡写,却沉稳得叫人透不过气。

    “你们大概没听过长嫂如母这话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扶我回主屋。”他对栀儿下命令。

    睇了眼他完好无缺的腿,栀儿有一百八十个不情愿,“使威风喔,刚刚你明明还能自己走路。”

    “现在走不动了不行吗?”他快咬碎牙根了。

    她竟公然违抗他。

    从见面起她就一直顶撞他,这似乎成了习惯。唔,不好,要叫她改。

    “你们谁扶他进去。”她用素白的指头点兵遣将。可这会儿下人全都像是请来当壁饰的,没人敢动。

    “秋栀儿!”

    用力忽略天青鳞露出一种她不曾见过的眼光瞪她,看起来很多人都想杀她而后快。

    众怒难犯,栀儿只好上前努力“拖”着他沉重的身躯往里走。

    她从来没跟男人这么接近过,天鸟过虽然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可他爱使香水,一天换七、八次味道,让她闻到后来嗅觉麻痹,而她身边的这男人不同,是荚皂干净的味道,让人闻了……不讨厌。

    这女人简直是把他当成麻袋扛,还扛得有模有样,看她身上没几两肉,力气是打哪来的?

    还有,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

    慢着!她突然煞住脚步。“你很重唉,告诉我你的房间在哪?”

    “你住哪,我就住哪,你没听过嫁鸡随鸡,娶了石头抱着走。”

    “我那儿没人伺候你。”把他安顿在石凳上,栀儿回过头来,眼神冷漠。

    “我不用人服侍。”

    为了自己酸疼的腰背着想,栀儿放弃跟他争辩,随便指了一间房。

    “就这了。”

    天青鳞不得不皱眉,她居然这么敷衍他。

    “为什么我该住这里?”

    “你是庄里的财神爷,想住哪都是你的自由,这院落清静幽雅,适合养伤。”她讲得合情合理,害天青鳞都想鼓掌了。

    “名义上,你是我的妻子吧?”他慢吞吞的问。她的不驯勾起他难得的征服欲望。

    她慢慢的回眼看他,黑色的眼瞳像要盯进他灵魂深处。

    “不知道我的夫君你还有什么指教?”她的声音很淡,冰椎似的钻入人家骨子里头,叫人忍不住打了个机伶伶的寒颤。

    “你让我觉得我们两个比陌生人还不如。”天青鳞感觉到她散发出来的厌恶。

    “你好不要脸,安给我一个名份,就把我扔下,不闻不问,现在回来了,想要回夫权?你以为天下的便宜事都叫你一个人占尽吗?”累积了年年岁岁的情绪,顿时全爆发了。

    她平时嘴里虽说不在意,在感情上却因为天青鳞的轻忽而受到极大的伤害。

    要是他客客气气的,她也还端得住心里的委屈,就当无缘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偏偏他不!

    “你觉得我可恶?”她眼底的冷然浇了天青鳞一头冷水。

    “不然呢,还要我谢谢你这些年给了我丰衣足食的生活,也改善我贫穷的家境,的确,这些都是因为我嫁了个有钱的夫君。”她用七年的青春抵债,够了吧?!

    “我不是有意抛下你,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她只顾自怜,没看到他因为她这些话眼中生波,整个人沉寂了下去。

    栀儿脸沉了,阖起眼忽然涌起酸楚,她无力的把心里话掏出来。

    “你这夫君,奴家消受不起。”

    第五章

    一改白天的嘈杂,被夜色沉淀的大厅外亮着两盏宫灯,六扇厅门敞着。

    二更天刚过,听着更夫敲打梆子声后,胥勖这才回来。

    他看到亮如白昼的大厅,跫着脚步转过来,从门外看见坐着沉思的天青鳞,连忙奔了进去。

    “爷,您几时回来的?也没派个人捎信给我,我好出去迎接。”

    胥勖朱颜改,鬓毛催,几许白丝添上,看见主人喜出望外。

    “这些年,辛劳你了。”

    他由南到北,出关外到大漠,越敦煌经丝路,去到天山尽头,买了货船往东走,进行以物易物的贸易,设立据点,以东士的草药、珍珠换取没药‘香料’、乌木、象牙,载着丰硕的成果沿着海岸,绕了一圈回来。

    放心的出外经年,不管胥勖的能力怎样,庄里需要一个可以替他分劳的人,这些年独当一面的历练下来,训练应该很够了。

    “爷,您回来得好,胥勖好想您。”胥勖语带哽咽,他肩上的重担可以卸下了。

    真正接过生意才知道有多不容易,人,没有八面玲珑,就千万别生意这浑水,他头顶上的白,都是因为这样而来。

    这些年亲身磨练下来,对爷惊人的工作能力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回来不是为了看你这张苦瓜脸,把不必要的眼泪收起来。”看到这么婆妈的胥勖,回家的感觉也真实了起来。

    “是是是。”胡乱擦着脸,他收拾好自己泛溢的情绪。

    “你怎么连背也驼了?”根据线报,胥勖每日不过三更不入门,是真心卖力打理庄里的事业。

    “我都没发觉。”胥勖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努力会得到回报的。”

    “爷,小的不求什么。”

    “是吗?以后的结果恐怕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他心里头的一盘棋,将相兵马都有该去的地方。

    咦,怎么听起来又要乌云遮日的感觉?胥勖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是要劳碌一辈子。

    “爷,你说的话太深,小的不明白。”

    “无所谓,时间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天青鳞讳莫如深。

    好吧,他是下人,主人爱卖关子就给他卖。

    “我问你,这些年栀儿在家可好?”他状似风轻云淡一问。

    他等的可不是胥勖工作的成绩,他想知道有关他那挂名妻子的一切。

    “我对不起爷!”“咚!”胥勖跪了下去,责任心式重的他才不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跪自己的主子天道地公。“爷这么大的事业落在我头上,我一直忙不过来,以致对夫人疏于照顾,爷,您罚我吧!”

    “罚,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不清不楚只会领罚,你要跪钉板、卧冰棍,我才不管你。”他扬起声音,“我要知道的是她这些年的生活状况,你要推说一个不字。或者废话连篇,以后你干脆吃住都在绣坊里,不用回家了。”

    胥勖抱住天青鳞的大腿。

    “那不行啊大爷,小的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回去探望一家老小,古人大禹治水也没我这么可怜,我已经是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忍心这样对待我?”

    天青鳞忙不迭的抽回大腿,让胥勖扑空。

    几年过去,这胥勖更有理说不清了,怕是偌大的事业把他逼得提早老化了。

    “爷,这些年说实在我们没有谁能摸明白夫人的心,虽然说她是我妹子,可我也不大懂。”他是心有余力不足,管理偌大产业的工作够他焦头烂额,对于栀儿的照顾他是鞭长莫及啊!

    “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轻喟从天青鳞的口中逸过。

    胥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沉默退下。

    她跟这个家还是格格不入。天青鳞怔怔的坐着,任烛光燃泪。这种没有方向的心情叫人不安。他确定自己不喜欢这种情况,非常非常地不喜欢。

    ※※※

    摊牌了。

    这样也好,可以走得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想不到这么容易,也这么……累。

    这狐狸庄真是富裕啊!整夜不熄的灯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浪费习惯?这些坐享其成的人有想过为全家生活而在外奔波劳碌,餐风露宿的那个人吗?

    栀儿用力敲了下自己的头,她都是要走的人了,还担心个什么劲,没有谁会领情的。

    水榭的一边隐隐传来歌伎的乐声,她想想,今夜是哪一房在设宴请客?

    对了,该是天青鳞的洗尘宴。

    夜夜笙歌,千金散尽,这些金砌银堆的家当,何时风流云散呐?呵呵,不怕的,天家有天青鳞这个招财童子,银子啊,只怕多了。

    脚下迂回的小径她天天经过,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到后门,可是一路来,某种诡异的感觉令她全身的鸡皮疙瘩浮冒起来,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耗子被蛇眼盯住。

    “以后出门要记着带盏灯,免得跌跤。”黑暗的庭院一处,天青鳞倚在拱门边,把栀儿的动作看得非常清楚。

    银色的月光在她的发间闪烁,鹅黄色的衫子勾勒出成熟的体态,香肩跟裸臂洁白光滑,她娇美得如同花园里的花。

    栀儿闻声身体顿时僵直得有如千年磐石,不过还好没忘记将包袱往身后藏。

    他不是应该在大厅里宴乐吗?

    “你的表情好像要面对的是一匹狼。”

    “有吗?庄子又不是位于荒郊野外,哪来的狼?”她慢慢转身,擦掉额头的冷汗,挑这时间离家,可能是个烂透的主意!

    他脚步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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