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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8-05-03 18:00:00
楣冲口而出,"邓宗平就可以。"

    "这小子确有点能耐。"他温和地拍拍妹子的肩膀。

    宦楣把手臂穿进哥哥的臂弯,头靠着他肩膀,不出声。

    老司机在前座微笑,兄妹俩一向友好,从孩提时开始,两人同坐车子,必有这个姿势。记得有一次,小毛豆同顽皮同学打架,头破血流,一脸泥灰,被小眉豆见到,只是靠着他默默流泪。如今长大了,各有各性,这点兄妹情始终不变。

    当下宦晖说:"一定有好过邓宗平的人,我给你介绍。"

    "你手头上有什么好东西,不说这个了,请客名单拟好没有?"

    "不外是父亲的几个老朋友。"

    兄妹俩到家后,宦兴波也回来了,脱了外套,便审阅儿子恭恭敬敬递上来的客人名单。

    宦太太眯着眼心满意足地旁观,正在欢心,忽然听得丈夫不满地说:"咄,毛豆,这个人还在名单里干什么,快给我剔掉。"

    宦太太一跳,"什么事,给我看看。"

    宦晖莫名其妙,接过名单,问父亲:"是谁,是梁国新?"

    宦楣忍不住问:"梁伯伯不是我们的老朋友?"

    他们的父亲一声不响,走到园子去。

    两兄妹面面相觑。

    做母亲的悄悄说:"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梁家出了事。"

    "发生什么?"宦晖问。

    "上个月梁氏建筑已叫廉政公署封了门,梁国新被控行贿。"

    宦晖登时明白了,顺手取过一管笔,便把梁国新三个字划掉,接着走到花园去陪父亲。

    宦楣说:"我竟不知道这件事,我得去慰问一下梁小蓉。"

    "眉豆,"宦太太叫住女儿,"你识相点好不好?"

    宦楣不出声。

    "望远镜已经送来了,你还不上天台玩你的游戏去。"

    宦太太也走开了。

    那张名单落在茶几上,被粗笔用力勾除的名字已经不存在。

    宦楣独自在偏厅感慨了一会儿,才到天台去把那具折射望远镜的配件组合起来。

    宦晖站在她身边,看她用熟练的手势三下五除二把零件装妥。

    他笑说:"你几时盖一座天文馆玩。"

    宦楣吁出一口气,"这种三米焦距的望远镜只可用来测定小行星的位置,即使用到十米长的镜简,如此庞然巨物,也只能测量一百光年范围内的恒星。"

    宦晖坐下来,"使你觉得渺小?"

    "真的,人生既苦又短。"

    "听听这是什么话。"

    "你看这星空,群星从东方出来,慢慢掠过天空,再落于西方,天秤座在最左边,跟着是室女座、狮子座、巨蟹座、双子座……毛豆,为什么我们还要明争暗斗?"

    宦晖大笑起来,"这真要问问你同凯蒂了。"

    宦楣赔笑。

    "我们的天性就是如此好勇斗狠,也亏得这样百折不挠,永不言倦,再接再厉,人类才有光辉的历史,否则人人内心通明,万念俱灰,那还怎么活呢?"

    "今晚,我要寻找北斗星。"

    宦晖静了一会儿才说:"你同邓宗平都不爱吃人间烟火。"

    "并不是他教会我观星的。"

    "但是由他送你第一具单简望远镜开始。"

    宦楣顾左右而言他,"我已经找到大熊座和仙后座了,今夜天空恁地清朗。"

    宦晖脱下外套搭在妹肩上,"风也很大。"

    他下去了。

    宦楣在天台立了一个中宵。

    且不知道为谁。

    第二天她拨电话到梁家去找旧时小友梁小蓉。

    "小蓉,是眉豆呀,我回来了,大家见个面如何?"

    小蓉在那头忽然哽咽起来。

    "喂喂喂,这是干什么,不是要做新娘子了吗?"

    "取消了。"

    "我不明白。"

    "婚礼取消了。"

    宦楣静一会儿,然后很坚持的说:"出来再讲。"

    "眉豆,谢谢你邀请,我实在没有心思饮宴。"

    "那么我来看你。"

    "算了,我也不想招呼客人,谢谢你眉豆。"

    "随时找我,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分昼夜,你若想聊天,只要拨一个电话。"

    "好的。"

    宦楣惆怅的放下电话。

    生了大麻疯也不过如此,由此可知六亲是多么容易断开。

    梁小蓉不肯出来,不肯接受感情施舍。

    宦太太看见女儿坐着发呆,过来问:"毛豆到什么地方去了,周末也不带妹妹出去玩,我的女儿不是没地方去吧,连我的节目都排得满满的,你何故发呆?"

    宦楣笑,"你这下子又上哪里去,"上下打量母亲,"这件旗袍嫌窄,为什么不做得大道一点,明明是胖了。"

    她母亲拍她一下,"批评批评就会批评,岑太太请了富华酒店的蛋糕师傅来教我们做甜点,你要不要来?"

    "我不吃甜品。"

    宦太太坐下来,"你父亲叫你到公司帮忙。"

    "我不会。"

    "公关经理你总会得做吧。"

    "嘿,见人挑不吃力,人家许小姐虽有三头六臂,光是敷衍宦夫人你,也已经五痨七伤。"

    "去你的。"

    "不是吗,连买一本报都打电话到公关组找许绮年。"

    "她能干呀,能者多劳。"

    宦楣说:"我没有本事,所以找什么都不用做。"

    "天长地久,这样疲懒可不是个办法。"

    宦楣觉得她母亲用字十分可爱,天长地久,她说,她认为世上确有天长地久这回事。

    "我看小说。"

    "这些都是什么书,看名字就可吓煞人:蓝血人、盗墓,红月亮。"

    宦楣笑,"这些书嘛,与星星有关。"

    "我的时间到了,不同你说。"她匆匆出门去。

    宦太太这天要学的,是法式千叶蛋糕。

    是夜宦楣回到天台,看着满天星斗,轻轻吟道:"CESTDOUX,LANUIT,DEREGARDERLECIEL,TOUTESLESETOILFSSONTFLEURIES。"

    她最爱这句话。

    邓宗平说观星使她心旷神怡,对她有益。

    有一日他问她:"你到底晓不晓奇*书*电&子^书得令尊干的是哪一行?"

    "他是钓隆银行董事局董事。"

    他鼓掌,"好极了,你居然晓得。"

    "我毋需研究他在外头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好父亲。"

    "你也不能太不问世事。"

    "有损失吗,不是你说的吗,以有涯之生命追求无涯之学问,殆矣。"

    "我真不晓得该把你怎么样。"

    "你可以邀请我私奔。"

    清晨四时,宦楣步下天台的时候遇见宦晖开着跑车回来。

    兄妹俩不约而同到厨房找东西吃。

    "疯狂舞会?"

    "最最世纪末的荒淫舞会。"宦晖喝一口蕃茄汁。

    "酒池肉林?"

    宦晖不回答,只是满意的笑。

    "真奇怪,你对那些永不厌倦。"

    宦晖放下杯子,"可惜你又不是兄弟,不能带你一起去。"

    "但是你可以告诉我。"

    "咄,很多事根本不可以言传。"

    "在那样的场合中,有没有碰到过邓宗平?"

    宦晖诧异道:"你知道他是不一样的,他不爱这一套。"

    "他仍然没有女朋友?"

    "眉豆,要是你想念他,为什么不与他接头?现在你已超过二十一岁,绝对有交友自由,大不了搬出去住。"

    宦楣怔怔看着宦晖,过了很久才说:"不,我并不想念他。"

    "违心之论。"

    "我只是没有更好的事可想。"

    宦晖打一个呵欠,"我十点钟还要开会,不同你说了。"

    宦楣看着她哥哥的背影,这老小子也有过他惊险的时刻,前年暑假他同一个美貌的女孩子走,等到邀请人家到欧洲去逛的时候,才发觉伊人只有十五岁半,哗,真正吓出一身冷汗,宦楣从没见过他双眼中有过这么恐怖的神色,想必是真正害怕了,天天坐在她对面诉苦诉到天亮。

    "――我真不知道她什么岁数","难道查阅她的身分证","无论是哪个上帝主宰这个宇宙,盼望饶恕我一次"……听得宦楣耳朵走油,很多次忍不住笑出来。

    万幸他的罗曼史并没有被揭发,过了整整大半年,才定下心来,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以后交友谨慎许多。

    初认识叶凯蒂,他让妹妹去打听人家真实年龄,宦楣查知凯蒂只有十九岁,也吃了很大的一惊,她满以为她有二十九岁,心中正窃笑宦晖杯弓蛇影。

    江湖真催人老。

    就这样已经同宦晖走了两年,也难怪有点不耐烦。

    第2章

    父亲生日宴那天,宦晖并没有带叶凯蒂出席,两兄妹单身主持晚会,努力陪客人寒暄、碰杯、跳舞。

    转身的时候,宦楣看到镜子里去,凝视良久。

    宦晖借镜子一角打领花,取笑她:"每况愈下?"

    无可否认,姿色不能再同十五二十时相比。

    她问宦晖:"记得我十七岁生日舞会?"

    "当然,大约有一百名男生问及你的择偶条件。"

    "最近还有没有人提起?"

    宦晖避重就轻地笑答:"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

    宦楣追着他来打。

    招呼起客人来,还是一本正经的,金童玉女似站在父母身边,使宦氏夫妇觉得十分满意。

    宾客虽多,统统是老面孔,今天你装饰我的宴会,过两日我来点缀你的派对,来而不往非礼也,来来去去是这几十个达官贵人,第二天照片又刊登在社交版上叫小市民观赏。

    宦太太兴高采烈,绝不言倦,能站在宦兴波身边三十年不变,当然有她的办法,再过十多年,这套功夫就会成为艺术。

    在家里举行宴会其实是最累的一件事。

    宦楣开小差走到花园去看天。

    她抬高头轻轻说:"青石板上钉银钉,千颗万颗数不清。"

    身后忽然有人说:"其实,在任何时候,肉眼在天空所能看到的星,只有三千颗左右。"

    宦楣一愣,一边转易一边脱口而出:"宗平!"

    那人也一惊,欠一欠身,"我不知道你在等人,对不起。"

    不,不是邓宗平。

    宦楣看着那个年轻人一会儿,冷风一吹,刚才喝的香槟涌上心头,她有点发呆。

    "你是哪一位,好像没有人介绍过我们。"

    "我老板是宦先生的朋友,由他派我出席晚宴。"

    "那应该是熟人了,今日不过请数十位人客。"

    "他们的确相当知己。"

    来人彬彬有礼,但是背着光站,宦楣看不清他脸容。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鄙姓聂。"

    "啊,聂先生好似对天文颇感兴趣。"

    他笑了,"哪里,我听人说宦小姐念的是天文物理。"

    宦楣笑,"可见谣言即是谣言,我修的是文科。"

    她转到另一个方向,想在月色下看清楚他的面孔。

    他刚刚别过头来,宦楣与他一个照脸,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陌生人会有一张这样漂亮的脸。

    亲友一直公认宦晖英俊,可是与这位客人相比,五官未免失之纤细,缺少一种男子气概。

    宦楣忍不住问:"你们是哪一家公司的?"

    他笑一笑,"冀轸出入口。"

    宦楣对这间公司并没有印象,这并不稀奇,她对父亲的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是对方对宦家却好似了如指掌。

    她说:"快将散席了。"

    好色是人之天性,漂亮的面孔令观者心旷神怡,宦楣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当然对她有兴趣,不然不会与她攀谈。

    宦楣说:"有空再联络,我们一起看星。"

    听上去委实太浪漫了:坐看牛郎织女星。

    是以他有刹那间失神。

    宦楣接着说:"对不起,我要去送客。"

    她拉一拉缎子晚服,发出悉悉一阵轻响,转出客厅去。

    她一直陪父母站在门口招呼,但没有再看到那位聂先生,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离去。

    第二天一早宦楣接到凯蒂的电话,只说要祝宦伯伯生辰快乐。

    宦楣马上知道凯蒂在打探消息,"你放心,毛豆与我都没有带朋友回家。"

    凯蒂像是满意了,"我有份礼物送给令尊。"

    "你给毛豆转交便可。"宦楣搁下电话。

    反正已经醒了,她拨到钧隆的公关部找许小姐打听冀轸出入口行的来龙去脉。

    许小姐笑道:"很奇怪的店名是不是?"

    宦楣答:"并不,二十八宿中第十三十四颗星正是翼宿与轸宿,此人毫无疑问是个业余观星家。"

    许女士如闻印度文,"什么?"

    宦楣只是笑。

    "有了,"许小姐说,"冀轸的主持人姓聂。"

    "有没有名字?"

    "聂上游。"

    "与我们华洋有什么纠葛?"

    "要贷款部才会知道。"未经上头同意,即使对方是大小姐,也不便透露太多业务上消息。

    "你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

    "那没事了,谢谢许小姐。"

    聂上游,可能是他老板,可能是他本人。

    下午,她蹭到母亲身边,"妈妈,我好不好请客人回来喝杯茶?"

    宦太太即时问:"异性?"

    "世上只有两种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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