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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3

作者:亦舒
更新时间:2018-05-03 18:00:00
男人就是女人。"

    "为什么不到外头去玩?"

    "我的望远镜并不能手提。"

    "不行,一破例不可收拾,叶凯蒂会把宦家当旅舍。"

    宦楣叹口气,"阴阳人呢,阴阳人能不能带回来?"

    "小姐,你找份正经工作吧。"

    "我还不十分肯定我要做的是什么。"

    "你父亲在十八岁那年就已经知道了。"

    宦楣笑说:"一代不如一代。"

    宦太太终于关心起来,"你要请什么人来喝茶?"

    "根本没有人。"

    "宗平来不来?来的话就当是我的客人好了。"

    "父亲的想法同你有点两样。"

    宦太太自顾自说下去:"伊益发出色了。有一次下午茶碰见他,特地过来向我鞠躬,还替一桌太太付帐,害我感动了三天。现时这样的年轻人真不多见了。"

    他的好处也并不只这样,宦楣嘴说:"他很会这一套,伪善。"

    宦太太不以为然,"一个人若假得令我那样舒服,假得一点也看不出来,我就当他是真的,外边也有人说宦兴波假,我一点不觉得。"

    宦楣打趣母亲,"你在恋爱,懵然不觉。"

    宦太太说:"去你的。"

    她戴上眼镜,在翻阅一本华丽的画册。

    宦楣探头过去一看,见是梅兰芳的艺术,不禁唷一声,马上说:"这是要长期苦练的玩意儿,以我们这样年纪,最宜养生,切忌野心勃勃,不如逛时装店去吧。"

    宦太太怔怔看着女儿。

    半晌才说:"眉豆,多亏有你,陪我说笑逛逛散散心。"

    宦楣做一个羞愧及无地自容状,"像我这种没有用的女儿,也不过会这些。"

    真要学好一门功夫,长年累月,除吃饭睡觉外,都得练、练、练。学艺数十年,才能先难后易,苦尽甘来。

    开什么玩笑,有什么必要。

    宦楣陪母亲去买皮鞋手袋。

    她悠闲地坐着抽香烟,宦太太看到这一季的新货兴奋得团团转,每隔五分钟便叫一次"眉豆眉豆你过来看看好不好"。

    于是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转过头来看谁叫眉豆。

    宦楣早已习惯,既来之则安之。

    邓宗平不是这样想,他问:"你认为我会适应你们的世界,你真的那么想?"

    他的姐姐生产后十天便为卑微的薪水回到工作岗位,他世界里的女人都是苦干的牛,驯服而憔悴。

    宦楣抱着母亲的鳄鱼皮手袋怔怔地回忆,在他补习下,她的功课飞跃猛进,因为她想讨好他。

    现在情况已经改变了吧,他应该有足够能力改善家庭环境。

    "眉豆,眉豆,你来看看这靴子好不好?"

    到这个时候,宦楣也不得不觉得母亲无聊,"妈,我们又不骑马。"

    明明是大家闺秀出身,一旦在小王国内发号施令成了习惯,就直把那种意气使到公众场所来。

    宦楣从容地看着母亲,已经上了年纪,让她去吧。

    下班的时间到了,街上人群车潮汹涌,一班看样子是自食其力的女士们推开店门嘻嘻哈哈走进来挑东西。

    辛是辛苦点,她们有她们的乐趣,买起奢侈品来,一般一掷千金。

    宦楣轻轻同母亲说走吧,捧着大包小包,在横街上了车。

    宦太太问女儿:"你在想什么?"

    宦楣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去接父亲下班。"

    宦太太连忙说:"你太不识趣了,人家下了班还有应酬。"

    宦楣看母亲一眼,做这个太太也着实不易,这样超人的忍耐、温和、大方。

    "男人的事,我们不要去理它。"

    回到门口,发觉宦氏父子一早到家,正在大门前观赏研究一辆血红色的跑车。

    宦晖兴奋不已,手抚车身,不住赞美,看见妹妹回来,连忙喊她:"眉豆过来看爸送我什么?"

    "又是一辆跑车。"

    "这不同!这是林宝基尼君达,订制三年,今日抵埠。"

    宦楣耸耸肩,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四个轮子一副引擎,用以代步。

    "上车,眉豆,我们去兜风。"

    眉豆轻轻说:"你应该载叶凯蒂,她会开心。"

    宦兴波在一旁呵呵笑,"眉豆,你不说你要什么?"

    宦楣笑笑。

    宦楣知道她要的是什么,第二天早上,她找到许小姐,一阵哈哈天气真好你的部门请不请人我来学习如何之后,她说:"我想公关部代我找一个人。"

    "我们帮你联络好了。"

    "我想找邓宗平。"

    许小姐是钧隆的老臣子了,当然风闻过这位先生,便不动声色的说:"一定办妥。"

    宦楣道谢。

    她所要的,不过是听听邓宗平的声音。

    不到十分钟电话就复过来了。

    邓宗平问:"有什么事我可以为你效劳?"声音礼貌大方客气,不带一丝感情。

    宦楣想:可把我当一个客户?

    宦楣的千言万语都叫他堵住,于是只得说:"你知道梁国新一事?"

    "听说过。"

    "我想去旁听。"

    "我可以代你查一查上堂的日子。"

    "梁家有我儿时好友。"

    "那自然。"

    两人沉默良久,宦楣不得不说:"好吗?"

    "托赖,过得去。"

    他身边有人同他打招呼,宦楣被逼知情识趣的说:"你忙你的去吧。"

    "那我们改天再谈。"

    这种失落不是用笔墨可以形容。

    稍后律师行的秘书通知宦楣有关的地点与时间。

    邓宗平就站在秘书身边,见她说完了,随即问:"宦小姐语气如何?"

    "很平常,她叫我等一等,拿枝笔记下来。说得很客气。"

    邓宗平坐下来,未免惆怅,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也幸亏如此,不然,再见了面,那只冰冷滑腻的小手再搁上他的手,恐怕会有事发生。

    过去的已经过去,居然还可以继续做朋友,通消息,已经是一项了不起的功绩。他与她两人为这段感情所吃的苦,不足为外人道。

    邓宗平心一阵辛酸,忍不住将头伏在双臂上。

    隔壁有人叫他,"邓,邓,你的电话。"

    他才打醒精神抬起头来应付工作。

    那日宦楣为了去看梁小蓉,起了大清早。

    在法庭外见到梁家三口,她开头没有把他们认出来,不,不是因为众人形容枯槁,而是连尺寸都忽然不对版了。

    梁小蓉与她一起长大,衣服可以调过来穿,如今像比她矮了大半个头,整个人蜷缩着,像是要努力躲藏身体,逃避注意力。

    宦楣一声不响,坐到长凳上,伸手过去,握住梁小蓉的手。

    梁小蓉呆滞的抬起头来,见是宦楣,无神涣散的眼睛渐渐露出讶异的神色,跟着是感激的泪光。

    她俩四只手紧紧的交叠。

    律师正在轻轻叮嘱事主,时间到了,法庭大门打开,宦楣拍拍朋友的手,目送他们进去。

    她不打算陪他们聆听冗长的审问及答辩。

    梁氏夫妇根本没有注意到任何外人的存在。

    两人的精魂像是早已离开他们的躯壳,肉身无奈地缓缓蠕动走入法庭,犹如行尸。

    两扇大门随即合拢。

    宦楣没有即时离去,她坐在长凳上发呆,她不相信那是她所认识的梁国新。

    梁伯伯平时谈笑风生,神采飞扬,天生有控制场面的魅力,目光到处,没有一个客人会被冷落。

    但是刚才,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呆若木鸡,视若无睹。

    宦楣心中恻然。

    早晓得不应该来,既帮不了人,又令自己不快。

    有人轻轻坐到她的身边。

    宦楣决定离开法庭,刚握紧手袋想站起来,却听见旁边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来,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孔,"聂先生,是你,"她有点意外,"我们又遇见了。"

    他向她笑笑,"原来你是梁小姐的朋友。"

    刚才那一幕,他都看见了。

    "你呢,"宦楣问,"你认识梁国新?"

    "他是敝公司客户之一。"

    宦楣站起来。

    他说:"我送你一程。"

    刚在这个时候,寂静的木板长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分明是有人赶着过来,宦楣转过头去看,发觉来人是邓宗平,这时他也看到了她,而且发觉她身边站着个年轻人,小邓不由自主尴尬地放缓脚步。

    未待宦楣开口,小邓便说:"今晨我在十号法庭工作。"

    宦楣心中有气,那阁下走到西翼来干什么,邓宗平邓宗平,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吃一点点亏?

    但是小邓接着说:"于是便过来看看你。"

    宦楣这才面色稍霁,为两位男士介绍,两个年轻人握手寒暄。

    邓宗平问:"你已看到梁国新?"

    宦楣点点头。

    "那我过去了,有事等着我。"他转头离去。

    谁说一切不是注定的,偏偏会在这个时候身边出现第三者,宦楣从不为这种事解释,邓宗平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在感情上最最骄傲,再也不肯特地表白。

    这一切,都落在聪明的旁人眼底。

    他立刻知道会有点棘手,女孩复杂矛盾的眼神表露所有苦楚爱慕眷恋不舍之情,嘴角带出骄傲矜持无奈。

    过了片刻,她转过头来问他:"你是聂上游是吗?"

    "是,"他笑笑回答,"力争上游。"

    "你没有告诉过我,这名字由我自己打听得来。"

    他欠欠身,"我的荣幸。"

    她喜欢他,觉得他可亲,忽然忍不住诉起苦来,"你看人家怎么样对我。"

    聂上游不便置评,只是微笑。

    "他已三年没有主动与我联络,一旦看见我身边有位异性,立刻给我白眼。"

    聂上游温柔的看着她,他若是一不小心,露出半丝同情之色,便会马上沦为她的弟兄姐妹,万劫不复,不行,他非残忍不可,于是扬声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走廊激起回音,宦楣受到感染,也笑了起来,开头还有点苦涩,后来笑得浑身畅快。

    "来,"聂上游说,"我送你一程。"

    到底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宦楣愉快的离开了法院大厦。

    她没有回家,她对他没有戒心,他原是她父亲的客人,在家里认识。

    宦楣知道她父亲的脾气,绝不轻易与人结交。

    他们在一家私人会所谈天上的星。

    真好,幸亏有这样的话题,不然一直说私人故事,不闷死人,也嫌太过赤裸。

    聂上游说:"你的口气,比我更似一个天文学学生。"

    "呵请问你在哪一间学校研究,我巴不得有人指点。"

    "你真想知道?"聂上游微笑。

    宦楣答:"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中国宁波大学。"

    这个答案意外又意外,宦楣忍不住问:"你回到内地去读书?"

    他笑:"我在中国长大。"

    宦楣睁大眼睛看着他。

    聂上游咳嗽一声,莞尔道:"看仔细没有,在中国长大的中国人不多见吧?"

    "不不,"宦楣回过神来,"我只是没有想到,我,我的意思是,我不认识,唉,算了,越描越黑。"

    聂上游仰高头笑起来,显得神采飞扬,宦楣这才发觉,一套普通深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竟这样的潇洒漂亮。

    他取笑她,她涨红了面孔。

    笑完了,聂上游调侃地问:"你在什么地方长大?"

    宦楣没精打采的答:"在我狭窄的小世界,人人在母亲的怀抱里长大。"

    聂上游适可而止,赞道:"真是天底下最理想的成长处。"

    宦楣怀疑的问:"你来到本市有多久了?"

    "我先到美国纽约与亲属团聚,住了几年,才派到这里工作。"

    宦楣拍一下手掌,"啊哈。"她抓到他的小辫子,"还不是西方社会有关系,你有无继续学业?"

    聂上游感慨的答:"为口奔忙,哪里还有这种气。"

    这个人好不特别,好不有趣。

    他当下说:"来,我送你回去。"

    车子在停车场,宦楣走过繁忙的银行区去取车,有少男少女捧着簿子走上来拦住他们,一手递上一枝笔,对宦楣:"请支持直选,请签名支持八八年直选。"

    聂上游两只手放在口袋里,并没有意思签名,他双目看着宦楣。

    该死,宦楣想,这小子恁难应付,立定心思笑眯眯冷眼旁观,要看她下不了台,说他有恶意呢,并不见得,但他的确要她尴尬。

    电光石火间,宦楣诧异地问自己:你几时关心过别人怎么想,为什么要在乎一个陌生人怎样看?

    自从邓宗平以来,她还没有在乎过谁怎么样看她。

    宦楣马上定下来,对那女孩子:"我们考虑清楚了才能签这个名。"

    那女孩笑笑,并不勉强,又去拦截其他行人。

    宦楣松一口气。

    聂上游双目中露出欣赏的神色,嘴里犹自问:"你可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宦楣据实答:"知道一点,但没有专心钻研。"

    聂上游笑笑,"我认为流星群比政治有味道得多了。"

    "我想这关乎阁下手上拿的是什么护照。"

    聂上游忽然拉起她的手,拖她走进停车场,找到车子,送她回家。

    一路上他没有讲话,宦楣在心中不住拿他比邓宗平,两个人其实并无相似之处,宦楣忽然发觉,聂上游将是她离开小邓之后第一个重要男性。

    人是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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