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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分家

作者:夕熙
更新时间:2018-11-13 05:05:35
    当然,赌赢了的袁家发愁,赌输了的梁家更发愁。

    毕竟两家不熟不说,还闹得满城风雨的,听说有人因为赌了张静安赢在会元庄赢了柳树胡同的一套宅子的。现如今赌局已完,怕是袁家以不变应万变,就等着自己家怎么交代呢。

    这个时候,最需要中人。

    梁尚书试着自己跟国公爷袁泰搭了个话,说小孩子打赌有了结果,您看什么时候了结一下?

    结果国公爷脸色不大好看不说,还冷冷淡淡地来了句,小孩子调皮的事儿,何必放在心上,然后甩甩袖子就走了。

    这话听得梁尚书牙疼,袁家可以装大度,可是梁家不能就这么就着驴就下坡了啊,这给的台阶可不够结实。梁尚书理解这是老公公管不了儿媳妇的缘故。

    恐怕袁家的男人是不好使了,还得从袁家少奶奶身上下手。

    到了这个时候,梁太太也不矫情了,再矫情她儿子的名声可就毁了。哪怕是给比自己外孙女还小的张静安赔不是这样的事情,她也是肯做的。本来他们和赵国公府是姻亲,可赵国公府和张静安有说亲不成的经历,梁尚书琢磨了半天,亲自跑去英国公府请了英国公太夫人出面做了中人。

    英国公太夫人乃是张静安和袁恭成亲时候皇上请的媒人不说,就凭着英国公府如今的地位,袁家怎么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英国公府既然这么牛,能请动他们淌这滩浑水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梁家很担心,英国公府会一口回绝。

    可出人意料的是,梁尚书居然一请,英国公府不说一口答应,但是还是同意让家里的二太太走这么一遭。

    其实英国公太夫人为的并不是梁家的面子,人家看的是去世的玉太妃的面子。当初玉太妃跟太夫人也有点交情,后来太夫人还主持操办过张静安的婚事,后来和袁家虽然没有太多的交情,可逢年过节,张静安这个孤苦的小姑娘都记得给英国公送份礼。

    英国公太夫人也信佛,孤立无援的小媳妇的日子,英国公太夫人是过过的,外头的那些闲话,她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放在心上。想着这个小姑娘在婆家日子也不好过,恐怕也得不到长辈的教导,此番处事处的漂亮,以后日子还能好过,要是得罪了人,怕是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但是英国公府老太爷去了之后,大老爷去了西北带兵,三老爷去了南方做官,这些年来和安国公府来往就并没有那么多了。如果不是因为张静安嫁给袁恭,是皇上特指英国公府做了媒人。大家真的没多少交情。

    这件事情在京里传了两个多月了,现如今情势逆转得又这么传奇,安国公府可以说是憋了两个多月的闷气的。你现如今要去说和,也得双方有心才行。安国公府自老太爷以下,国公爷,国公夫人等一干做主的人,张静安一个孙媳妇,哪里又轮得到她说话了?

    因此虽然想管管这个事儿,但是却不能一口答应做这个中人,就特意派了二太太白氏,也就是给张静安做了全福人的那位最会做事的太太先来袁家来打前站。

    正如袁恭所料,梁家派来的说客果然是女的。

    而且说来就来,这边袁家还没理顺情况,白氏太太的帖子就送到了门口。

    这番时候,最应该出来应对的,就是国公夫人吴氏。可一则吴氏身体有病,又因为挪借家里银钱的事情被老太爷斥责,一惊一怒之下,身体更加不好,躺在床上都起不来身,这要怎么见客?

    她不见客,好在还有其他几位夫人,家里还有老太太。

    可说起来,老太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平素最怕见高门显贵的外客,只喜欢关在自己家里做至高无上的老太君。你当真让她见客说话,她不说话能不能说好,那气势就有些端不起来。

    因此就只有儿媳妇代她出面了。

    三太太是做不成这个事的,正好她老蚌怀珠,顺势就避开了。

    好在袁恭之前就求到了四婶柳氏的跟前。柳氏感念当初张静安不仅保护了袁江没被四老爷殴打,自己和四老爷闹和离,又是张静安收留袁江姐弟在蝴蝶巷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事情袁恭求到跟前,有什么不答应的?

    因此,白氏登门的时候,就是她出门接待的。

    虽然她家老爷是个白身,她素来声名不显,英国公府的当家太太上门,由她来接待有几分怠慢,但是她自己却表现出十二分的礼节和尊重来,客客气气地带了白氏拜见了老太太,又叫了张静安出来与白氏见礼。

    说起来,袁恭跟四太太柳氏说,张静安已经同意了不跟梁家计较,但是却不肯跟梁家人好生说话。柳氏还有几分担心,张静安会给白氏脸色看。

    可没有想到,张静安对白氏却非常的恭敬。

    这恭敬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

    这都是因为当初白氏在做张静安的全福人的时候,不仅帮她打点了出嫁的事宜,还曾指点过张静安怎么去做媳妇。

    张静安虽然不能全然做到白氏教的那些,可有许多话后来咀嚼回想起来,却也觉得真是金玉良言。

    张静安活了两世,有怨的报怨的本事没有多少,报恩的心却是一直都深深怀在心里的。

    她只是不善交际,英国公和安国公府走得完全是两条路子,两家的交情又浅,她唯恐英国公府是因为皇帝舅舅的旨意才不得不关照她,其实并没有跟她亲近的意思,所以这些年来都绝少上门,只是逢年过节,都仔仔细细置办一份礼物送去表表心意罢了。

    白氏却还记得张静安,她看到张静安莫名就想到自家相公当年,说聪明那也是有的,就是性格有几分的执拗,明明的康庄大道摆在跟前,想不明白,就走不下去。

    说起来,玉太妃当初选袁家这门亲事,其实也是花了心思的。都说性格决定命运,玉太妃已经给她选了袁家这样的人家了,她要是还没本事把日子过好,也就只能怪她自己了。

    不过好在现如今看起来,张静安过得还算不错。就瞧着她这房里,舒舒服服干干净净,布置得舒适矜贵且一个外人都没有不说,几个丫头也都是姑娘头,瞧着起码是管住了自己的屋里,袁家人也对她尊重。想必虽然也跟婆婆家里人弄不和睦,可倒也没弄出大矛盾来。

    白氏来的目的,就是探听袁家的口风,从老太太往下,基本上的意思都是不与梁家计较,把这事和家里撕撸得越开越好,最好就当做小孩子家的玩笑就算了。

    张静安自然也是这个意思的。她说话很直接,其实她就是不想和梁家的人打交道,如果这事能交给家里的长辈或者袁恭解决,那就最好了。

    白氏就大笑,“这又有什么难的?你若是赌输了,你们家袁恭担待不起,你这都赌赢了,你们家袁恭还担待不起吗?”

    张静安心中大有知遇之感,觉得白氏说得太对了,怎么袁恭就没有这个觉悟呢?这点小事,他自己处理了不就算了?她嫁过来多少事情都比这个大,他不是连跟她说一声都不说都办了吗?怎么这件事情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跟她扯皮?

    白氏话锋一转也就转了回来,“不过,这事毕竟是你惹出来的事情,你全然不出面,人家将来反而要说闲话。”

    张静安也与她实话实说,她就是不乐意跟梁仪礼家人打交道,梁仪礼不仅是个傲慢跋扈的,而且他还偷偷觊觎程瑶,就是一个烂人。

    不过白氏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白氏说什么,她就听了什么,和柳氏一起,将白氏招待得舒舒服服的,留白氏吃了便饭,又一同客客气气地送了白氏出门。

    白氏这趟走得很顺畅,因此,将话说清楚了,也就打算告辞了。

    她原本以为,张静安怎么也得琢磨个几天,没想到,张静安却拉住她不让走,只拜托她带着她去梁家将这个事情赶紧了结了。一副要死就赶快死的样子。

    白氏觉得好笑,倒也觉得这丫头有几分的横劲儿。不过当天就去梁家是不可能的,人家还以为是去找茬的。当然要等白氏透了话音,再递了帖子过去,双方才好见面。

    张静安听了,总算是压住了性子,客客气气地把白氏给送了出去。

    在门口就遇上了匆匆赶回来的袁恭。

    袁恭知道今天白氏要来家里,生怕张静安不会说话,把英国公府的人也给得罪了。英国公是前朝的显贵遗臣,镇守西北历经三朝,跟安国公府这样跟皇上起家的草根不是一系的,英国公祝家的儿郎只要过了十二岁,一律送西北历练,只有女眷和老人才住在京城。声威虽然显赫,可却不是袁恭这样的可以结交的上的。

    不过白氏是给他成亲做过全福人的,袁恭她还是认得的。她瞅着袁恭,觉得这孩子长得到是配得上张静安,从他这么心急火燎地等着跟自己说话来看,这小子到是还对自家媳妇上心。不然明明他婶婶都代为送客了,他干嘛还亲自过来送自己一程,献一番殷勤呢。

    袁恭确实十分殷勤,一路送了她回府不说,还特意谢了又谢。白氏琢磨着这谢意是真的,可揣摩她态度也是真的,大约还真是怕张静安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一得罪得罪两拨人。

    心里暗笑,嘴上却什么都没说,送就让他送了,可却只跟他说了些闲话,正经由什么事,还是他们夫妻两个自己去说比较好,她这个做中间人的,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袁恭回家,庞妈妈就赶紧跟他汇报。今儿个英国公府二太太过来,郡主招待得殷勤,待人也客气,白氏二太太看着很喜欢郡主的样子,一直拉着她的手说话,郡主瞧着很信服二太太的样子,白氏二太太还说,改天发帖子过来,请郡主去府上和茶,郡主也答应了,还送了二太太一盒梅花香。

    袁恭听了就放下心来,不管白氏夫人是不是客气,但是请张静安上门喝茶总算是亲近的态度。张静安他还是了解的,不善交际,平日里就喜欢捧一本书在家里喝喝茶,写写字,要么就是躲佛堂里念经,朋友什么的,只有她想搭理的时候,才会出门,她不仅答应了要去英国公府,还送礼物给白二太太,那就说明她是真的喜欢白二太太。想必当真今天是相处的不错。

    一方面也算是梁家会处事,求了英国公府来做中人。一方面张静安明明是会处事的,却偏偏要跟他倔强!

    还想和张静安说说话,可就怕自己说多了,惹得她不快。他不想再唠叨张静安惹她烦恼,只叫了玛瑙和崔嬷嬷过来,嘱咐了一番。

    有了英国公府做了中人,袁家和梁家的事情解决的很快。

    梁博山亲自带着儿子到安国公府登门做客,两家人平时没什么太多往来,此番却也“亲亲热热”地一起吃了一顿饭,期间,梁仪礼与袁恭作揖道了个歉,袁恭也就替张静安还了个礼,不然梁仪礼一个未婚的年轻男子是不好和张静安一个內帷妇人直接说话的。

    这样的道理,三岁的小孩都懂。

    只可惜,梁仪礼一个秀才公,一个要准备科举当官做国家栋梁之才的人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被狗屎糊了脑袋,愣是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袁恭心里对这人鄙视的不行,不过脸上总是谦恭礼让的,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梁公子客气了,拙荆是个没见识的,梁公子不要与她计较才好。”

    一句话,将梁博山和梁仪礼父子都戳了个倒噎,梁博山还好,他老道,还看不大出来,可梁仪礼却闹了个大红脸,张静安是没见识的,他比张静安还没见识,输了赌约来道歉,那他算什么?

    可袁恭态度却很和蔼,还亲自与他斟了酒,潇洒地先饮为敬。

    梁仪礼再喝,那跟喝得是苦酒真是没啥区别了。

    若说这事就这么完了也就算了。

    赌约的事情,梁家认了理亏。可袁家也得给梁家一点面子。毕竟市井传言关心的都是那五万两银子。

    因此,除了两家要互相和解之外,两家通过白二夫人都商量好了的,五万两银子的事情大家都是要脸的人家,梁家就算掏的出来,袁家也不敢接。这不是闹洪灾了吗?梁家和安国公府一起在慈恩寺外头搭个棚子施粥,就往大了去做,越大越好,对外头就说,两家一笑泯恩仇不说,原本也是没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的,如今不打不相识,反倒将赌注的银钱都拿来买粮食和衣物赈济灾民了。这样,不仅两家的关系和睦了,还各自都能捞个好名声。

    本来这几年灾祸不断,朝廷其实是精穷的,想必没几天,也会下旨让官员和勋贵们乐输,不如他们抢到前头,还能卖皇帝一个好。

    一般施粥赈济这事,都是家里的女人们张罗。

    过了两天,梁家就办金桂宴,专门请了安国公府上门。

    张静安对这些都无异议,开头的一部分也都进行的很顺利。恶心的就是开宴的时候,白二太太辈分高,被请到了老太太那一桌,张静安和小关氏到是也算是贵宾,由梁大人的同僚,右侍郎家的夫人亲自作陪,这也算是十分给面子了。

    可要是能就这么好生吃一顿饭也好。偏生梁家为了壮声势,将梁家平日里公事私事交好的人家的夫人太太都给请来了,前前后后竟然来了几十号人。这些夫人太太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比张静安和小关氏差不多少的。有矜持稳重的,也有活泼呱噪做事不经头脑的。就少不了几个没脸没皮地缠上来,拉关系轮情分,话里话外的,拉扯亲近关系的。尤其有一个丈夫锦衣卫出身,改了文职现如今在崇文门关税上的小媳妇,上来就挽住张静安的胳膊,一味说当初她男人在锦衣卫和袁恭是如何如何好,就差没说袁恭和她男人是穿一条裤子的了。关键的问题是,这人还是梁尚书的门生,口口声声的连带着张静安也成了梁家的小辈似的。

    以张静安的性子,她最不耐烦交际这些,真心很想啐她一脸。不过小关氏不停地在下头踩她的脚,就是不让她发作。张静安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是全场的焦点,她给这个小媳妇没脸是小事,可麻烦白二太太忙了好几日,如果自己因为恶心这个赵刘氏而再惹祸,倒是对不起白二太太的辛苦。回到家里,也得被袁恭骂死。

    她忍着气才没挥开赵刘氏,只借口去恭房,在恭房里躲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出来。小关氏怕她就此遁了,居然还派了丫头来找她,愣是将她又拽回了席面上。

    张静安苦苦地熬了大半天,总算等到了白二太太跟赵家老太太客道完了一同告辞,偏生那赵刘氏还紧跟着抱着她的胳膊一路送了出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都是说好了的。以后去施粥,一定要约上张静安一起去。

    张静安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偏生小关氏已经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了,张静安想说不行都没逮着机会。

    总归,张静安觉得从赵国公府出来,自己小命都没了半条,上车的时候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回到家里,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老太爷叫到了屋里去问情况。小关氏欢欣鼓舞地说了一遍,好像多么得意似的。张静安一副郁闷的表情,大家也都不在意了,因为她从进门开始,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么个表情,只有袁恭匆匆赶回来,拉住急急回屋梳洗的张静安,问她是不是还顺利。

    张静安一肚子的气,却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了。

    能说什么?说了反倒是让他觉得自己“不懂事”!

    这番出门,袁佳也是跟着过去的,她也不喜欢今天的气氛,她可是向来嘴巴爽快的,跟着张静安后头,小嘴吧啦吧啦的就没有停过。

    “梁家可真会顺杆子爬,本来这么没脸的事情,现如今弄得他们家反而成了京城里施粥赈济的领头的!借着这件事,说不定还博了个乐善好施的名声。大约做几日下去,别人也就忘记了他们家的那个蠢儿子了”

    然后有说见到了谁,和谁说了话什么的。

    总归袁恭听了半天,觉得事情办的挺好啊,白二太太果然是个会办事的。张静安也很配合,平平安安妥妥帖帖地就将事情给办妥了不说,两家的颜面还都好看。张静安怎么就脸色这么的不好看?感情是讨厌梁家的女眷?

    袁佳就笑,“二嫂是讨厌以后还得跟那帮人应酬吧。尤其是赵家那个少奶奶”掩着嘴就笑了起来。

    张静安懒得理睬她,甩甩袖子,“你还不回去换衣服,折腾一天了,身上都是味儿。”打发她回去了。

    那个从锦衣卫调去崇文门关税的赵冠初袁恭还记得,黑黑瘦瘦的一个人,小眼睛,酒糟鼻子,就因为长得丑,恩萌进了锦衣卫,露脸的差事老是因为有碍观瞻被人顶了,后来娶了一房妻室,是湖州做丝绸的皇商出身,才使钱调去了崇文门关税。

    看袁佳走了,袁恭就笑,“你不爱搭理她们就别搭理。”

    张静安木着脸看他,“我可没她脸皮厚,不爱巴结人,也不爱被被人巴结。嫂子要是乐意和她交际,那就去,反正我是不去的。”小关氏当真是多好面子,这么个破事都要答应,那姓赵的又不是什么主家的人。踩她的脚那么用力,蝴蝶戏花图案的绣鞋上镶的珠子都给踩掉了,她脚又疼,又觉得没面子,真是气炸了。

    袁恭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景,张静安的性子爱静,怎么可能乐意跟一群群呱噪的太太奶奶打交道?他琢磨了一下,就笑,“不乐意去,就不去。你装病好了,让五婶去。她指定乐意。”

    张静安心头的火,顿时熄了,对啊。她不乐意去,可是五太太却最喜欢热闹的,而且她病了,不去有理由,替她去的是袁家的一个长辈,还显得金贵不说,还能压那几个讨厌的女人一头,真是好主意。

    袁恭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上一世袁恭从来不管张静安的任何事情,张静安觉得很凄凉。这一世,袁恭似乎张静安所有的事情都管,她又觉得有点心烦。不过两相比较,似乎还是有人管会好一点吧。张静安歪着头,看了看袁恭,心情又复杂了。

    这边正复杂着呢。

    袁恭突然就伸手过来,貌似不经意地摸了摸她肩上的披帛,“你说,我怎么就能不管你?”

    好像是埋怨,却有带着若隐若现的亲昵,这是在就上一次吵架的事情找补。

    张静安心里一动,却是不只该如何反应。

    袁恭接着就抱起她放在窗前凉炕上,“不是脚疼?我看看,是不是伤着了?”

    亲手就把她的绣鞋一扔,把罗袜也扯了下来。

    说起来小关氏那几脚踩的还真是不轻,起码是红了。

    正张罗着弄点药膏来涂涂,屋里的丫头婆子就炸锅了。

    前几日崩堤了之后,洪水就灌入了城里,袁家地势不算低,可洪水还是倒灌入了花园里的小湖,湖水满溢出来,西边好几处屋舍都进了水。

    张静安他们这里还好,就在门口堵了几个沙袋到是无恙。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水灌了老鼠洞,这些天花园里的老鼠特别多,白天也敢出来活动。

    张静安这边刚准备更衣上药,那边就有一个小丫头发现一只**的大老鼠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居然从屋角窜了进来。

    袁恭眼疾手快,抄起桌上的茶盅就将老鼠砸了个稀烂。

    当然,那个粉红的汝窑天花瓷盅也摔了个稀碎。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那老鼠死得极惨,都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了。

    张静安脚也不疼了,人也不累了,攀着袁恭的肩膀,吓得就跳到了炕桌上。手指乱挥,“为什么打死它?把它弄走,弄走就好了么!”

    看到那老鼠的尸体就想吐,又心疼自己用了七八年的茶盅,那脸色就别提多难看了。

    袁恭看她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把她从炕桌上抱下来,送到里屋去,着才招呼下人道,“还不赶紧把屋子收拾干净?”甩甩手,“刚刚大哥还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啊。”

    这就转身走了。

    张静安赌约的事情算是了了,可袁家的事情却没有。

    大房挪借了家里的银钱,挖了十几万两银子的缺口。老太太这边也私下里昧下了七八万两。

    其实家里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子。

    大房那边的因为是和吴家一起做的生意,老太爷深恨老大如此薄情如此废物,也更恨吴家如此虚伪。他就不信吴家不知道这钱是吴氏私下挪借出来的。可现如今银子已经投了进去,生意也做起来了,你要跟吴家拆伙,怕也难拆的开,拆开了那就是两边都吃亏的结果,亲家也不用做了。

    吴氏嫁过来二十多年,孩子都生了四个,还是国公夫人,这个脸她不要,袁家还要呢。

    老太太那边也麻烦,老太太唯一怕的事情就是老太爷没了之后,她生的三个儿子落不到东西,因此挖去的银子都私下里置办了产业或者是放了印子钱。

    老太爷之前还真的不知道,老五,老三和老四名下都有他压根不知道的庄子和铺子。老太太瞒他瞒得紧紧的。

    他生气啊,伤心啊,躺在病床上怎么想,怎么难受,觉得就这么含糊过去,他不等病老,就得被自己给气死。

    他招呼家里所有人过来,打算在他死之前就把家给分了。

    这可是地动山摇的消息。整个袁家都震动了。

    张静安也骇得不轻,上一世可是老太爷去世之后,袁家才分家的。因为老太爷死得突然,什么话也没留下。平素一贯在老爷子跟前话也不敢说的国公爷孝期里就分了家。几乎就将三个弟弟都赶了出去。

    那时候张静安也被休了,后来袁家的消息只断断续续地知道一点,反正三房四房五房都挺落魄的,具体什么情况,她只知道翡翠看到过袁江拖着一条残腿在外头奔波。

    这一世怎么就要分家了呢?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她对袁家各房的消息,她都肯花精力去打听。

    老太爷瞒着旁人,可谁也不是傻的,从多多少少的消息组织起来大致也能猜到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房和三房四房五房其实已经离心了,家里都被他们掏空了。老爷子怕以后再弄出矛盾来,索性就趁着自己还没死,要给家里分家了。

    张静安心想着也是好事,只是与自己关系不大,要分也是分国公爷他们那一辈,自己这样的小辈没有说话的份儿。

    若论家里的消息,袁恭自然比张静安更加清楚。可所谓的屁股决定脑袋,袁恭虽然自诩脑袋比张静安灵光一百倍,但是他却不如张静安两世为人,又站在局外看得清楚。

    对于袁家这样的勋贵人家,分家就意味着衰败,这是明摆着的事情。最起码就说明家主不能辖制族人,也不能满足族人的需求。更何况袁家显贵不过两代,根本算不上什么世家。这样一分家,再加上朝廷如今的乱象,袁家要完也是说来就来的事情。

    他与父亲和大哥谈了几次,都是反对分家。

    袁泰和袁兆也不是傻子,分家虽然公平了,但是实际上,对长房的损害是最大的。

    名门世家除了家业,最讲究的是个颜面。老爷子这么分家,分明就是不看好长房的掌家的能力。

    就这么分了,以后他们父子还怎么出门行走?恐怕是子女的亲事都要受到影响。

    当然,三房,四房,五房也各自有想分不想分的理由。

    比方说三房,主要是老实胆习惯了老太爷老太太当家,你让三老爷出去支立门户,说到底,虽然都快不惑之年的人了,可是还是有点怯怯的。他下头三个儿子,虽然长子已经在禁卫军搞了个旗手的位置,可却没有品轶,自己这么多年了,也没升到四品上可以恩荫子弟,这些都要靠老爷子帮忙,最要命的是,他的孩子都还没成亲。这说亲是从侯府说,还是从他们自家说,差别可太大了,就是像样的聘礼,他们都出不起。他可有三个儿子呢,他虽然也觉得分开会过得自在,可这些大事不办,他可不敢。

    四房倒是没有什么,柳氏是个刚强的,如今袁江也争气,四老爷虽然不靠谱,但是柳氏的好日子总归在后头。她怕的就是三老爷那股子疯劲儿,还有他旁边那个狐狸精在那里挑拨,要是没有了老太爷在上头压着,还不知道将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有老太爷压着,好歹日子还能过,等袁江和袁佳成亲了之后,她才能放心呢。

    五房的情况和三房类似,五老爷读了二十多年的书,如今还是个秀才,若说家里要恩荫,三房四房都没轮到,轮到五房的可能性可真的不高。这读书就要心无旁骛,可少不了家里的供养,把他们分出去自己支立门户。五老爷高不成低不就的,难道就守着几百亩地,两间铺子过日子?老太爷说什么分了家还是兄弟,要相互守望什么的,五太太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如今一大家子没分家住在一块还吃不到一口锅里,各自都在挖各自的墙角呢,分了家谁还顾及谁?

    老太太当然是更不想分的,开玩笑,分了家,她就得跟着老太爷和大房过日子,让她和自己的三个儿子分开,这是要她的命?

    总归,家里只有老太爷是想分,也说了必须分,谁劝都不行。甚至乎,还专门写信将自己儿子们的舅家都给叫来了。为了以示公平和分家的决心,他还将多年不曾来往的曾家给请来了。

    曾家乃是老太爷的原配娘家。不过他的原配嫁给他不到两年就没了,只留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后来曾家迁走,当年的关系就走得冷淡了。老太爷发迹后,虽然追封了曾太夫人诰命,也曾提携过曾家,但是两家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而关太夫人更是不乐见原配的娘家人。听说老太爷给曾家和自己娘家关家都写了信,当下就气病了。更奇葩的是,几个儿媳妇都不待见,如今居然是让四老爷那个无媒媾和的寡妇在旁边伺候着。

    总归是家里的气氛差的不能再差了,张静安这样的闲人,都有点觉得惊悸不安了起来。更要命的是,平日里还能一起玩耍消磨时间的袁惠和袁佳都受了母亲的约束不大出门了。

    张静安就更不爱在家里呆了,这事她琢磨了半天,又去寻程瑶商量。

    程瑶最近一直没出门,在家里帮着嫂嫂打理家事。

    当然张静安那边的事情,张静安日日给她写信,她也关注着。不过有袁家在,又有英国公府愿意帮衬,事情能平顺度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袁家转头就要分家,她倒是没有想到。

    因为不论文武,如今大秦朝的风气,都是不推崇分家的。大家族聚族而居的比比皆是,而袁家本身发迹的就晚不说,袁老太爷还旺健着呢,怎么就提分家的事情呢?

    不过别人家的私事,想全琢磨明白了也不大可能。

    她只写信问张静安,如果袁家真的分家了,她有什么打算?

    毕竟袁恭不是长子,而且还有一层尴尬的身份。他在族谱上,是过继了给过世多年的二老爷的。

    虽然过继是袁恭还没生下来就决定了的,可是这么多年,老太爷一直默认袁恭管国公爷和吴氏叫爹娘,不晓得袁家底细的人,都只当袁恭是袁家长房的二爷。

    可如果袁家要分家,这就不一样了。

    袁恭就成了二房唯一顶立门户的人了。

    从这个方向上考虑,张静安也就成了二房唯一的女主人了。

    张静安不是个蠢的,程瑶一提,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主要是袁家若说分家,之前毫无征兆,而袁恭跟大房的关系又如此贴近,她两世人都没有想过,袁家如果分家,她和袁恭还有能离开袁家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可能性。

    她心里很激动。

    可回头就发现,袁恭不仅不想分家,而且还非常非常的苦恼。

    张静安满心的欢喜希翼就被泼了一盆的凉水。两世人都是这样,张静安想干得事情,只要袁恭不乐意,那都是毫无希望的。袁恭不想分家,张静安再怎么激动,也是白激动。

    与张静安不同,老爷子是属于那种,别人都不愿意,只要他愿意,他也一定要把事情办成的那种人。

    他说要分家,谁拦都没有用。

    随着张静安赌钱事件的逐渐平静。国公府的舅爷们也纷纷冒着洪水和动乱的风险进京了。

    关家出面的是小关氏的二叔。关家如今在眉州做官,算是官身。虽然不是老太太的直系亲属,可老太太当初家里的人几乎都死绝了,这门亲因为小关氏的缘故,也是很亲的了。

    相对来说,曾家就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曾家当初搬走,就跟袁家断了十几年的关系。也从没管过袁泰这一对兄弟,所谓娘亲舅亲,娘都没了,舅舅就不亲,也怪不得别人,但是论起情分来,也就没剩多少了。

    可曾家倒是一家人都来了京城,只留下老得走不动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在家。

    曾家早年就是经商人家,当年袁老太爷还替他们家出过本钱,他们几十年来经营,也有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但是曾家也知道,光靠做生意,一家子几辈子也翻不了身,于是乎,天下安定下来之后,也开始买了地,让子弟读书,不过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坟上就缺这股子气,反正是啥也没读出来。如今曾家分了两房,长房还在一门心思耕读,二房却又走回了经商的老路,如今在宿州那边做纸笔的生意。

    虽然两房路子不同,但是对袁家要分家的态度却都是一样的。都觉得这是改变他们命运的一次契机,因此不约而同地都往京城来了。

    上一世,也有这么一段。不过那是在张静安已经离开袁家之后了,那时候袁家分崩离析,不分也得分了,至于曾家和关家最后是怎么折腾的,张静安全然不知道,也并不关心。她只关心,这个家能不能分,要是能分,她不论如何,也是要分出去的。

    当然前提是,袁家真的能分家成功。

    她只怕老太爷心志不坚定,被老太太一哭一哄,几个儿子一跪,那就什么都回到过去可就惨了。

    说句实在话,虽然谁都知道袁家几房之间,尤其是大房和其他几房之间多少有点矛盾。可说句实在话,这点子事在勋贵人家根本就不算什么,相对于武安侯,郑国公,镇南候等人家,安国公府这都算是父慈子孝的典型了。张静安是不知道家里的银钱被几房瓜分了的事情,所以真心很害怕这家分不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曾家和关家两家舅爷刚来的时候,也都是不主张分家的。可也不知道老太爷和他们说了什么。最开始就是曾家什么话都不说了,然后关家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张静安很惊喜的发现,依稀仿佛,她觉得分家很可能是老太爷一时兴起而已。可如今怎么依稀仿佛,就眼看着要成真了呢?

    其实老太爷要分家真的是很突然,依稀仿佛就是从她和韩家打赌开始的。可是老太爷对旁人从来没说过她一句不是,而且似乎袁家知情的人,也并没有将她扯上的意思。

    她真是越来越好奇袁家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就突然要分家了。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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