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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坚定

作者:夕熙
更新时间:2018-11-13 05:05:35
    袁恭最近也被这件事情困扰,每天从外头回来,都是阴沉个脸。回家也不在屋里呆,换了衣服就去找他爹,找他哥去了,回来继续阴沉个脸坐在那里发呆,也不跟张静安说话。

    这让张静安感觉非常的不舒服。

    袁恭不理她,这个和时候,她也不想理袁恭。

    可是这真的是大事,她好奇得不行不行的,关注得不要不要的,可是偌大一个袁家,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询问商量的人。

    冷眼旁观之下,依稀仿佛这个家里,除了几个小的之外,就没有不知道底细的人,只有她一个傻乎乎的蒙在了鼓里。

    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舒服,这一日早上醒来,突然觉得头疼,而且疼的厉害,连带着人也发晕,她想起身,却一个趔趄又倒在了床上。

    这日袁恭是沐休的,可是与平日里一样,这时候都在他哥那里。听说张静安早上起来晕得起不来,这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这边崔嬷嬷也禀告了吴氏,让请了医生过来,诊脉的功夫,张静安已经好了一点,经过医生诊脉,不过是风寒。

    张静安放心了,她很怕是因为上次撞到头的后遗症。大夫说不是,她就安心了,打算好生养着。可袁恭却有所不足,他皱着眉追问大夫,不知大夫诊脉有没有觉得张静安身体有什么不足,他们成婚日久,尚无喜脉传出来。

    这话是当着一屋子人问的,张静安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只没想到他一天到晚早出晚归的,怕是心里只有他父母兄弟,哪里还会管她有喜没喜?

    那大夫果然重新诊脉,还连着袁恭也一起诊了,都说无碍,只是缘分未到,这才辞去了。

    袁恭什么都没说,送完大夫,就又直接去他哥那边去了。也不管此刻张静安百感交集的心绪就要爆炸。

    张静安莫名的就心情不好,崔嬷嬷也难得的又阴沉了脸。心里暗暗叹息,二爷今年二十有一了,盼孩子也是正常的,如今和郡主好了些了,可谁知道这缘分什么时候能到呢?

    张静安生的像母亲,永嘉郡主当初就是这么个情形,都说男的没事,女的也没事,可成婚好几年,就是怀不上。当初张家好歹还等了几年,可看袁恭这态度,那是盼孩子,这刚圆房没多久就盼上了,急切之心不知道比张家高多少,可要是郡主生养不好,怕是这日子又要起波折了。

    她这样忧心,张静安又何尝不是被袁恭吓得不轻?有心等袁恭回来问两句。可他送了大夫就又去了长房。这如何让她不生气?

    她闷了一会,这就换了衣服,直接去了老太爷那里。

    老太爷这几日被几房儿子围着烦,老太太也在一边不住的唠叨,生生将一个龙精虎猛的老爷子给磨得老相了好几岁。此刻正拄着拐杖站在院子当中骂人,而被骂的,居然是四老爷的那个小寡妇。

    小寡妇自从来了袁家之后,都不知道闹出多少动静了。也亏得是四老爷如此痴情一直护着她,不然真的连张静安都恨不得赶了她出去。

    先是抱着孩子要吊死在侯府门口,然后非要把孩子生在四房里,然后孩子洗三和满月她都哭哭滴滴说委屈她生的那个野种。后来还是老太太使了一招,让四老爷带她去了保定那边的庄子上才安抚下来。可四老爷又跟何贵家起了冲突,结果被打断了一条腿送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了,到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还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得殷勤得意,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听说老太爷做主,将四老爷剔除出财产继承的名单,只承认袁江一个孙子就又要跳井。大约是知道要是分家了之后,大房自然是不可能让他们享受保定庄子的供养,她和四老爷就只能靠着袁江和柳氏的脸色过日子了。

    张静安走进老太爷的院子,就看见那个黄氏抱着才几个月的儿子,哭得凄凄惨惨声嘶力竭,连带她怀里的那个孩子,也哭得小脸青紫,抽泣着直翻白眼。张静安远远地看着,都觉得一阵的腻歪,这好歹是做娘的,也不怕把儿子给折腾死了。更不要说,她旁边还跪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大冷的天,就跪在青石地板上,要哭不哭得,一副呆滞了的表情。

    老太爷房里几个婆子在那里拉扯,好容易才把这个黄氏给拉扯走了。张静安很奇怪,这回为什么四老爷没出现,以往,四老爷在这个时候不会立刻跳出来护着黄氏的吗?

    不过张静安自上次四老爷打儿子的事情之后,就将四老爷归为人渣一类,对于这样的人,她根本懒得管。

    看着婆子们把黄氏给搓弄走了,她才进门去找老太爷。

    现在老太爷已经自己搬到了一个叫先农居的地方。那是先皇圣祖皇帝开国的时候,身先力倡耕战立国,在京郊设立了先农坛。所以紧跟着一众功勋人家家里也都设了对应的屋舍院落,以相应先皇的号召。

    这先农居里布置的简朴,外头还有两块小菜地,这个季节也就只能种点白菜菠菜什么的了。

    老太爷现如今是个孤家寡人,连老太太都不搭理了,就换了一身短打伴,蹲在菜园子用大粪浇菜。张静安差点被那个味道熏晕了过去。

    老太爷却只是笑,笑着摇头,“现如今你们这些孩子,竟然没一个知道没有粪臭哪来米香的道理了。”

    说着洗手上了地,又换衣服跟张静安说话。

    其实如果地里不施肥,张静安对种田什么的还是挺感兴趣的。

    她自己院子里也开了一小块地,并没有中花草,而是种了王文瑾带给她的秋葵和甘薯,结果没一个养活的,刚入冬就全死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这样的自觉,看老太爷换了衣服出来,就主动的筛茶,摆点心。似乎她在心里做这些事情已经做了许多遍似的。可实际上,袁家那么多的媳妇,做这样的事情从来都轮不到她。而她和袁恭在屋里的时候,她是绝对连一杯茶也没给袁恭斟过的。

    在老太爷的跟前,张静安总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后悔自己上辈子蠢,后悔上辈子没有好好孝顺这位一心关照自己的老人。也会很心虚,老爷子一心想让自己跟袁恭好好过日子,可有的时候,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就算袁恭没和自己闹,她还是忍不住跟袁恭挑衅。

    想到前儿个她风寒,袁恭怀疑她是有了身孕,老太爷都闭门不出多少日子了,还专门遣人过来问过。

    总归就是心里不好受。

    眼瞧着也就是一个多月的功夫,老太爷似乎是老了许多岁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的那些话,就有些更问不出口了。

    老太爷却很通透的喝茶开了口,“你是来问分家的事情的吧。袁恭那个小子,跟他爹一个毛病,死要面子,想必是什么都不曾跟你说,这就又和他爹不一样了。”

    下一句大约是,袁恭他爹袁泰,就是个耙耳朵老婆奴,事事都被妻子吴氏给把持着。

    张静安心里明白,但是也不免有些心酸,所谓敬爱敬爱,夫妻之间正好是反过来的,大约有爱才会有敬,有敬才会有畏。袁恭对自己,就没有一点的敬畏。这点,跟他爹确实一点都不像!袁恭表示,张静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说这话不心虚吗?老子每天战战兢兢的,容易吗?

    老爷子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树大分枝,该分总得分,不管怎么说,我老头子是心意定了。分了以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强扭在一起也没有必要。”

    张静安听得心里是砰砰直跳,明明挺高兴的,但是又觉得心里没底。嗫喏了半天才开口,“那我和袁恭怎么办呢?”

    老太爷也是明白的人,关于分家的事情,他都琢磨了不知道多少日子了。关于袁恭,他也早已考虑到了。

    他之所以坚持要分家,其实最主要一方面,就是对老大一家的失望。虽然他仔细想想,也替老大一家感到难。可是没有面对困难的本事和胸襟,又怎么能带着一家子朝一个方向使劲,过更好的日子?

    终归是自己没将这个大儿子教好,早年奔忙于军旅之中,忽略了儿子的教导。让他胸襟不够开阔,担当也不行。后来的三个儿子,又过于溺爱,最后也没哪个看起来是有出息的。

    深想下去,真心觉得一辈子过到老,反倒是没有了意思。

    对于袁恭,他也是有安排的。他摸摸张静安的脑袋,“袁恭是个能吃苦,也愿意做事的,我看分家了就放他出去,当官也好,带兵也罢,在京里一天到晚被家里这点事缠着,终归不会有出息。”

    想想又叹了一口气,“说分家你高兴了吧?”

    张静安当然是高兴的,困扰了她多日的心结,老太爷一句话就给她了个定心果,她怎么能不开心?可是看老太爷的神情,却是有几分的黯然,因此,也就笑不出来,只能别扭得抽了抽嘴角。

    老太爷就继续说,“袁恭这孩子也可怜,从小就被送到他外祖家,十岁了回来我看,养得跟个小女孩似的哎”老太爷回忆当年,不由得摇头,“我想这怎么能行呢?这就狠了狠心,他十三岁的时候,我就送了他去辽西,在军营里摔打,家里这么多孩子,只有他一个,几乎就没怎么在家里过好日子,没哪个好像他吃了这么多苦的。而且我看他啊”老太爷自己摸索着要抽烟,张静安就笨手笨脚地帮他装烟丝。

    老太爷抽了一口烟,“你们自然也是要分出去的,你是知道的。你其实还有个二叔,十六岁的时候没了。当时我就跟你爹说过,你要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要是能生儿子,次子一定要过继给你弟弟,让他也有一份香火。袁恭虽然管他叫爹,可族谱上都写明了的,你们算是二房的人。”

    张静安笑了出来,眼里却是含着泪花。

    她终于知道,这个家里,替袁恭和她着想的,就是老太爷了。

    老太爷就笑她,“说分家看你笑的,赶紧把笑收了,也不知道装个相,我可知道,袁恭可是不乐意分家的。你在他跟前笑成这样,他能不发脾气?你们两个啊,啥时候才能好好过?”

    张静安就抱住老太爷的手臂,“我才不与他好好过!他这个人油盐不进,我才懒得跟他废话。我跟他出去呆两年,等我生了小宝宝,我就带小宝宝回来,专门伺候您老人家。”

    老太爷吓了一跳,觉得哭笑不得,一口烟呛到了肺里,咳嗽得山响,一边咳一边还大笑。

    在先农居伺候老太爷的,大多数都是当年跟老太爷的亲兵老军,听得张静安那些惊世骇俗的话,都是又惊又好笑,可是一个两个也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张静安抱着老太爷的胳膊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傻话,毕竟多久了,都没看到老太爷开心的笑过了。

    张静安从老太爷那里回到自己屋里,精神是亢奋的,心情是愉快的,略略一点的伤感萦绕在心上,愈发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望。

    可果不其然的,看到袁恭坐在屋里等她,那一脸的焦躁和阴沉,就不免心头一沉。

    袁恭问她,“你去老太爷那里说什么了?”

    张静安就懒得理他,“我哪天不去老太爷那里?”

    可今日肯定不一样,老太爷闭门不见人好多天了,老太太等闲都见不到人不说,关键是今天老太爷高兴,笑声都从先农居传出来了。他拉住张静安,“老太爷肯定跟你说什么了,你们都说什么了?”

    张静安就故意气他,“我就不告诉你。”

    袁恭定定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放开了手。不用说其实他也知道,老太爷因为家里账上的事情要分家,决心定了就很难改变。家里诸人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想分家又不想分家的,可张静安不一样,她肯定是想分家的,这难道还用问吗?

    十一月初的时候,曾家、关家的人陆续进了京。

    腾房子,收拾东西,往来亲友见面折腾下来,一个月就过去了,老话说的好,腊月不分家,分了家这灶王爷就不知道该保佑哪一户,结果哪家都过不好。所以曾家、关家是以走亲戚为名来的,一起在袁家过个年,然后开年了,再说分家的事情。

    老太爷态度坚定,亲家的人来了,他就摆明了。亲家人不能改变他的决定,但是可以品评他分家分的公平不公平。不过这事都放到年后再说,关家的,曾家的,都是多年不曾上京的了,大家好生聚一聚,也让袁家尽一尽地主之宜,大家在京里好好转转。

    关家还有姑奶奶在京里,可曾家,那是从来都没有上过京的人。又有心在京里找些营生,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上京,寻摸个机会。

    这么一安排,那么家里很快就分出了阵营来。

    大房是要继承爵位的,曾家是大房的舅家,曾家肯定和大房站在一起。关家是三房四房五房的舅家,是老太太一边的人,自然会站在老太太一边。

    只可怜了小关氏,是大房的媳妇,又是关家的闺女,这个为难,简直让她出不了门。

    不可避免的,她自己察觉了丈夫对自己的冷遇。谁能想到袁家会分家呢?还分的这么快,当初想着袁兆做了关家的女婿,那么家里几房之间会更和睦,现如今看起来,除了让她这个长孙媳妇地位尴尬之外,真是一点用也没有,长房和其余各房除了面子上还和谐着外,私底下这情分,就真的快要说不上了。

    相对来说,张静安却过得全然不一样。

    老太爷给她透了话之后,她很精明的谁也没透口风,连袁恭也没说,就好像老太爷说的那样,在袁恭跟前她要装相。可私底下,她也要为分家和外放做些准备不是?

    比方说,分家了他们要住在哪里?蝴蝶巷的宅子是现成的,就是距离皇城有点远,袁恭当值不方便。可反正袁恭要外放了,那远就远点呗。之前胡权一家被打发走的时候,蝴蝶巷里大多数的下人也就被发卖了,现如今一多半的宅子都是锁着的,还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去打理,前段时间,京城里灌水,那宅子有一小半都被水淹了,得好好修缮一番。不然不好住人。反正袁恭是要外放的。

    如果他们外放了,也住不了多少天。

    可她答应了王文瑾要跟她一起做南货生意的事情也得处置好啊,答应拿出来入股的两间铺子那是好铺子,你现在要中断租约,要提前跟租户说明白,少不得还得给人家些好处和足够的时间,不然人家生意好好的,肯定是想要续租的,说不好还真的要闹出事情来。

    还有外放了,可不比就在老太爷和皇帝舅舅的眼皮子底下了。袁恭要欺负她,她连个伸冤的地方都没有。身边总得有几个得力的人吧,也不知道袁恭外放出去会去哪里,崔嬷嬷年纪不小了,跟着来吃不吃得消。她手上能用的人还是少,王大郎吕方他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跟她走,京里这么多事情谁打理?

    有心再去买几个熟手的人,那也得赶快,毕竟不调教好了,也不好用。

    再有就是,家里的东西,也得清点,都点清楚了,将来带什么,不带什么也就明白了,不怕丢东西,也不怕将来出去了少这个少那个的。

    她忙的不亦乐乎,虽然一屋子的丫头婆子她一点口风都没露,可是下人们也都是有眼力件儿的,这边家里说要分家,这边郡主说要清点东西,可不是就等着分家的意思?

    袁恭看她这么折腾,开始的时候还黑着脸,后来也就麻木了。他也努力过了,也劝说过了,可是老太爷决心坚定不说,主要是这段时间袁恭越是接触到分家的细节,就越觉得不舒服。他是知道母亲在和娘家做生意的,其实也知道老太太有样学样,也是做了同样的事情。这些事情不翻出来也就罢了,可是翻出来,却是那么的丑陋难堪,再描也是丑的,有的时候,他也觉得,分家了也许还是好事。可又舍不得这个家就这样分了。小户人家尚且分家跟伤筋动骨一样,说不好哪一房一个不小心就败落得不堪入目了。更不用说他们这样的勋贵世家,更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这么分了家。大房没有助力,其余几房没有了庇护,将来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老太爷跟他也说了外放的事情,他心里想去,可想到家里如今这个样子,谁知道他去了之后回来,又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

    入冬之后,吴氏突然病重了一次,多少也是因为要分家气的。连张静安都少不得去伺候了一番的汤药,当然是做做样子,不然就她那个脾气,吴氏就是不病,都要气出病来。她也乖觉,不敢惹事,压根也没往吴氏跟前凑,低调地只在外院里转悠。小关氏里外忙得一头包,张静安虽然懒怠,总得帮着办点事情。再就是曾家,再不亲,也是大房正经的舅家,怎么的也得在分家之前应酬好了。小关氏姓关,身份尴尬,也就只有张静安出面招待是最好的。

    她除了帮着打点些杂务外,还要负责照顾曾家两房人的吃喝用度。说起来,也并不是个闲的。曾家人都很清楚,他们和安国公府长房,说亲其实并不亲,人家来京里,除了为了见证分家,帮长房撑撑场面外,也都怀着自己的小九九的。

    比方说曾家大房一直在家里耕读,长子读书读的还不错,但是在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的情况下,留在江西出头是很难得,他们想让儿子在国子监找个位置读书,还想将户籍办回山东老家去。他们夫妻两个还想着在京城安家,守着儿子读书,顺便也把闺女嫁在京城。

    二房是经商的,这做生意,就没有比做官家生意更舒服的,他们跟着来京城,就是想跟安国公府扯上关系,找点路子,做个“官商”,就算将来子弟要出仕,家里有钱也好办事,他们的儿女还儿子也读书,可才九岁,他们如今只想求财。

    当然他们郁闷的是,如今安国公府分家明面上平静,可是私底下暗潮涌动,都忙着折腾自己的事情,与他们不过是面子情,谁能替他们真心谋划呢?一方面觉得,好不容易这又拉上的亲戚的关系,就是想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一方面又觉得,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等袁家分家分完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呢?

    心里那个纠结啊,也真是难说。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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