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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光学磨床

作者:红一点点
更新时间:2026-09-29 14:40:23
    车过武汉,换了成昆线。铁轨贴着山走,隧道一个接一个。车窗外的山越来越绿,山腰上挂着白云。林远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田里的稻子刚栽下去不久,绿油油的。远处有山,山脚下有村庄,炊烟细细的。火车钻过一个长隧道,再出来时,天色暗了些。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昆明厂,光学磨床,刻线尺,分度头。写完了,把本子合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到昆明是第四天下午。火车进站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林远拎着包出了站,按着介绍信上的地址找到公交站。雨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公交站旁边有几棵棕榈树,叶子宽大,被雨洗得绿亮亮的。这种树在北平没有。林远站了一会儿,车来了。他上车坐了两站,在一家机械厂门口下了车。

    厂门口挂着“昆明精密机械厂”的牌子,牌子不大,但门口的传达室很规矩。林远把介绍信递过去,传达室的人看了看,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技术员撑着伞出来接他。

    “林师傅?我是厂办的老郑。部里打过招呼了,说你来取刻线尺。”

    林远和他握了手。老郑领着他进了厂区。这个厂子不大,跟红星厂比小得多。车间里机器声很轻,没有锻锤的闷响,也没有铣床的轰鸣。老郑说:“我们厂主要做光学仪器和精密刻线。刻线尺是去年给部里做的,做了两根,一直存在库里。部里来函说要调,我们就把它们留下了。”

    林远问:“能做零点零零一精度的刻线尺,你们的设备不简单。”

    老郑笑了笑:“设备是苏联的,人是我们自己的。老师傅姓孙,干了二十多年。你明天见见他,让他给你讲讲。今天先到招待所歇着。”

    老郑把林远领到厂对面的招待所。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能看见厂区的围墙和墙外那几棵棕榈树。

    林远把包放下,洗了把脸。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还在下,细密密的,把窗户玻璃蒙了一层薄雾。他伸手在玻璃上擦了擦,看见远处有山,山腰上缠着白云,跟火车上看到的一样。

    他坐到床边,把笔记本翻开,把明天要问孙师傅的几个问题先写下来:分度头的精度怎么保证,金刚石刀头的角度怎么选,刻线后的检验用什么设备。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躺下来。窗外的雨声很轻,落在棕榈叶上沙沙的。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刻线尺的事。但没多久,他就睡着了。这几天的火车确实累人。

    第二天上午,林远在车间里见到了孙师傅。

    孙师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趴在一台光学磨床前修整砂轮。老郑介绍之后,孙师傅抬起头,看了看林远,说:“你要看刻线尺?”

    “对。我想知道它是怎么做出来的。”

    孙师傅把手里的活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带着林远走到车间最里面一间小屋。小屋有双层门,外头一道铁门,里头一道木门。孙师傅推开门,里头很暗,只有一盏绿色的小灯。靠墙一排木架,架子上码着几十根金属尺。孙师傅从架子上取下一根,递给林远:“这就是你要的。零点零零一精度,长三百毫米。”

    林远接过来,对着绿光灯看。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线,每一毫米一根,每十毫米一根长线。他拿放大镜凑近看,刻线边缘锐利,没有毛刺。他把尺子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刻了同样的线。孙师傅说:“双面刻线。正面用,背面备。一条尺做了快两个月。先粗磨,再精磨,然后手工研磨。刻线是用金刚石刀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刻完了还要在显微镜下逐条检查。”

    林远问:“刻线的时候,怎么保证每条线的间距?”

    “靠分度头。”孙师傅指了指旁边一台旧式分度机构,“主轴转一圈,工作台移动零点五毫米。刻一刀,转一格。三千条线,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偏。”

    林远凑近看那台分度机构。铸铁底座,蜗轮蜗杆传动,手轮上刻着刻度。看起来不起眼,但孙师傅说,这台分度头的精度是零点零零一。他问:“这分度头是苏联的?”

    “苏联的。用了快十年,没出过大毛病。就是蜗轮有点磨损,我去年修过一次。”

    孙师傅又带林远看了刻线机的操作过程。他拿了一块废料,夹在分度头上,拿金刚石刀头在表面划了几条线。刀头是焊在刀杆上的,刀尖极细,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孙师傅说:“金刚石刀头磨一次只能用几十刀,钝了就得重磨。磨刀头比刻线还费事。”

    林远站在旁边看,问:“刀头的角度怎么选?”

    “前角小一点,后角大一点。刻出来的线边缘才齐。前角大了,线会崩边;后角小了,刀头排屑不好,线会毛。”

    孙师傅拿了一块废料递给林远:“你试试。”

    林远接过来,夹在分度头上。他拿金刚石刀头,按照孙师傅刚才的姿势,在废料表面划了一道。刀头划过,留下一条细痕。孙师傅拿放大镜看了看,说:“手劲重了。线有点深。再轻点。”

    林远又试了一刀,这回手劲收了些。孙师傅看了看,点了点头:“比刚才强。你干过钳工?”

    “干了几年。”

    “手上有准头。就是刻线这活,比钳工细。得一气呵成,中间不能停。停了刀头会留下颤纹。”

    林远又试了几刀,慢慢找到了感觉。刻出来的线越来越匀。孙师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修整另一台磨床的砂轮。

    林远在昆明待了三天。除了取刻线尺,他还看了孙师傅的光学磨床操作,记了几处关键参数。孙师傅那台光学磨床是苏联四十年代的型号,导轨经过多次刮研,精度依然保持得很好。林远问孙师傅怎么保养的,孙师傅说:“天天擦,周周检,月月调。没有别的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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