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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236

作者:[苏]肖洛霍夫
更新时间:2018-05-01 12:00:00
在军官圈子里生活过,见识过真正的人,您不是像福明那样的苏维埃时代的暴发户,您应该明白,我们继续留在这儿是毫无意义的,这简直是自杀。他把我们带到树林边上挨了一次打,如果还把我们的命运跟他联系在一起儿,――他还要叫我们挨无数次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而且是个白痴!我们跟着他瞎混,非要完蛋不可!”

    “那就是说,不投降,可是要离开福明,对吗?到哪儿去呢?去投奔马斯拉克吗?”葛利高里问。

    “不。这同样是冒险,只不过规模大一点儿罢了。我现在对这个问题有了不同的看法。不能去投奔马斯拉克……”

    “到哪儿去呢?”

    “到维申斯克。”

    葛利高里生气地耸了耸肩膀。

    “这叫做――悔过自首。这不合我的心意。”

    卡帕林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眼。

    “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麦列霍夫。我可以完全相信您吗?”

    “完全可以。”

    “军官的诺言?”

    “哥萨克的诺言。”

    卡帕林朝在宿营的地方忙乱的福明和丘马科夫那面看了一眼。尽管离他们相当远,无论如何也不会听到谈话的声音,――但是仍然压低嗓门儿说:“我了解您跟福明以及其他人之间的关系。您在他们当中,跟我一样,也属外来人。什么原因促使您反对苏维埃政权我并不感兴趣。如果我理解得不错的话,这是因为――您过去的历史问题和为了害怕被逮捕,是这样吗?”

    “您已经说过,您对此不感兴趣。”

    “是――的,我不过是顺便说说,现在我简单地谈谈我自己。我从前是个军官,也是个社会革命党的党员,后来,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政治观点……认为只有帝制才能拯救俄罗斯。只有帝制!天意为我们的祖国指出了这条道路。苏维埃政权的象征是锤子和镰刀,对吧?”卡帕林用树枝在沙地上写了“锤子,镰刀”这几个字,然后用热辣辣的、闪光的眼睛盯着葛利高里的脸:“您倒着念念看。念过了吗?您明白了吗?只有‘帝制’,才能结束这场革命和布尔什维克的统治!您知道吗,当我悟出这个道理时,我感到一种神秘的恐怖!我浑身颤抖起来啦,因为,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这是天意给我们的苦斗指出的最后结局……”

    卡帕林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不说话了。他那热辣辣的、带点儿疯狂神情的眼睛直盯着葛利高里。但是葛利高里听到他的坦白的谈话后,一点儿也没有颤抖,而且连一点神秘的恐怖也没有感觉到。葛利高里对于事物的看法总是很清醒,很平淡,因此,回答说:“这不是什么天意。您到过对德战争的前线吗?”

    卡帕林被问有点儿发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没有,我没有直接上过前线。”

    “战争期间,您呆在哪儿?在后方吗?”

    “是的。

    “整个时间都呆在后方吗?”

    “是的,虽然不是整个时间,可也差不多。您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可是我从一九一四年直到今天,都是在火线上,只暂停过很短的时间。至于你说的这个天意……根本就没有什么上帝,哪来的什么天意啊?这些迷信玩意儿,我早就不相信啦。从一九一五年起,我饱尝了战争的苦味以后,我就想通了,根本没有什么L 帝。根本没有!如果有的话――他就无权让人们这样互相残杀。我们上过前线的人已经不相信什么上帝啦,叫老头子和婆娘们去信吧。叫他们从他那里得到点儿安慰吧。没有什么天意,恢复帝制也是不可能的。人民已经把它永远推翻啦。

    至于您刚才所说的这玩意儿,把字母倒过来念的把戏,请原谅,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而且我真不明白――您说这些话是想达到什么目的呢?请您说话简单些,直截了当。我虽然是个军官,可没有进过土官学校,没有文化。如果我有点儿文化的话,也许不会像被大水围困的狼一样,跟您呆在这荒岛上啦。“他带着明显的遗憾日气结束了自己的话。

    “这个问题不重要,”卡帕林急忙接过话说。“您信不信上帝,这无关紧要。

    这是您的信仰和您的良心的事儿。这跟您是个保皇党,还是个立宪民主党,或者只是一个拥护自治的哥萨克――同样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对苏维埃政权的态度把我们联合到一起儿。这您同意吗?“

    “还有呢。”

    “我们曾把赌注全都押在哥萨克的起义上,是吧?可是输了个精光。现在要摆脱这种困境。将来还可以和布尔什维克进行斗争,而且也不一定单靠个什么福明来领导。重要的是,现在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因此我提出跟您结成同盟。”

    “什么样的同盟?反对谁?”

    “反对福明。”

    “我不明白。”

    “一切都很简单。我邀请您一起干……”卡帕林很激动,说话的声调已经非常急促。“我们干掉这三个家伙,就去维申斯克,明白了吗?这样可以救我们的命。

    为苏维埃政权立下这样的功劳,就可以将功折罪。我们就可以活下来啦!您明白吗?

    可以活下来啦!我们挽救了自己的性命!当然,将来一有机会,我们再起来反对布尔什维克。不过那时候是于正经的事业,不是跟着这位倒霉的福明去干这种冒险的勾当啦。您赞成吗?请您好好考虑一下,这是我们摆脱目前绝境的惟一出路,而且是最好的出路。“

    “但是这怎么个于法呢?”葛利高里心里气得直哆嗦,但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不露声色地问。

    “我什么都考虑好啦:我们在夜里用刀子干掉他们,等第二天夜里那个给我们送食物的哥萨克来的时候,我们就渡过顿河,――这就是全部计划。简单易行,不需任何阴谋诡计!”

    葛利高里假装憨厚,笑着说:“这太好啦!卡帕林,请您告诉我,早上您说要到村子去暖和的时候……您已经准备好去维申斯克了吗?福明清对您的心思啦?”

    卡帕林注意地看了看憨厚地笑着的葛利高里,自己也笑了,脸上略带点儿窘急和不快的神情,回答说:“坦白地说――是这样。您知道吗,当问题涉及到自己的生死时,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您是想出卖我们吗?”

    “是的,”卡帕林坦率地承认说。“不过如果是在这个岛上捉到你们的话,对您个人我会尽力予以保护,使您免遭不幸。”

    “为什么您不一个人光杀死我们呢?夜里下手是很容易的。”

    “这太冒险,第一声枪响之后,其余的人……”

    “交出你的手枪!”葛利高里往外拔着手枪,沉着地命令说……“交出来,不然我当场打死你!我现在站起来,用脊背挡着你,不叫福明看见,你把手枪扔到我脚边来、怎么样?你休想开枪!你一动,我就打死你。”

    卡帕林坐在那里,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煞白。

    “请您不要打死我!”他那惨白的嘴唇微微地龛动着,低声说。

    “我不会杀你。可是要缴掉你的枪。”

    “您要把我的事说出去……”

    泪珠顺着卡帕林胡子拉碴的脸颊滚下来。葛利高里由于厌恶和怜悯皱起眉头,提高了嗓门儿说:“把手枪扔过来,我就不说出去,不过是应该说出来的!呸,原来你是这样的坏蛋!呸,坏蛋!”

    卡帕林把手枪扔到葛利高里脚边。

    “还有一支勃朗宁呢?把勃朗宁也扔过来。就放在你的上衣前面的口袋里。”

    卡帕林把闪着镍光的勃朗宁手枪掏了出来,扔在地上,双手掩面,抽抽搭搭地哭起来,身子直哆嗦。

    “不要哭,浑蛋!”葛利高里厉声斥道,竭力把要狠揍这个坏家伙的怒火压下去。

    “您要把我的事儿说出去……我就没命啦!”

    “我已经对你说过,我不会;不过只要咱们一离开岛――你爱到哪儿就到哪儿去。谁也不需要你这样的人。你自个儿去找躲藏的地方吧。”

    卡帕林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他那张泪湿的、眼睛肿胀、下巴直哆嗦的红睑上的表情非常可怕。

    “那么您为什么……为什么要缴我的枪?”他结结巴巴地问。

    葛利高里很不高兴地回答说:“这是――为了使你不能在我背后开枪。你们这些有学问的人是什么勾当都干得出来的……可还总在谈什么大意呀、沙皇呀、上帝呀……你怎么坏到这个份儿上啦……”

    葛利高里看也没看卡帕林,不住地往外吐着嘴里大量涌出来的唾沫,慢慢地往宿营的地方走去。

    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正在用麻绳缝马鞍上的马镫连接带,轻轻地吹着口哨。福明和丘马科夫躺在马衣上,照例在玩牌。

    福明迅速地瞥了葛利高里一眼,问:“他对你说了些什么?谈的是什么事情?”

    “他对生活不满意……乱说一气,仿佛只要……”

    葛利高里遵守诺言,没有把卡帕林的事儿说出来。但晚上,人不知鬼不觉地把卡帕林的步枪大栓卸下,藏了起来。“鬼知道他夜里会干出什么坏事儿来……”他收拾睡觉的时候想。

    第二天早晨,福明把他叫醒。福明弯着腰,小声问:“你把卡帕林的枪缴啦?”

    “你说什么?什么枪?”葛利高里抬起身,困难地舒展了一下肩膀。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睡着,黎明时分非常冷。他的军大衣、皮帽子和靴子都被日出前的浓雾打湿了。

    “他的枪找不到啦。你拿了吗?你醒醒,麦列霍夫!”

    “哼,是我拿了。怎么啦?”

    福明一声不响地走开了。葛利高里站起来,抖了抖军大衣。丘马科夫正在不远地方做早饭:他洗了洗他们营里的惟一的一只锅,把一块面包按在胸前,平均地分成了四块,把罐子里的牛奶倒进锅里,又揉进一大团煮稠的麦粥,然后朝着葛利高里看了一眼。

    “麦列霍夫,你今天睡得真够久啦。你瞧,太阳都到什么地方啦!”

    “不做亏心事的入党总是睡得又香又甜,”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用军大衣襟擦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木勺子说。“这个卡帕林一夜都没睡着,总是翻来覆去……”

    福明默不作声地笑着,看着葛利高里。

    “请坐下用早餐吧,众位寨主!”立马科夫邀请大家说。

    他头一个用勺子舀了牛奶,一口咬了大半块面包。葛利高里拿起自己的勺子,仔细地打量着大家,问道:“卡帕林在哪儿?”

    福明和斯捷尔利亚德尼科夫一声不响地吃着,任马科夫凝视着葛利高里,也默不作声。

    “你们把卡帕林弄到哪儿去啦?”葛利高里隐若地猜想着夜里发生的事情,问。

    “卡帕林现在去得很远啦,”丘马科夫安然地笑着回答说。“他远航罗斯托夫去啦。现在,大概已经在霍皮奥尔河口附近飘荡呢……那不是他的皮袄挂在那儿吗,你瞧。”

    “你们真把他干掉啦?”葛利高里迅速地看了卡帕林的皮袄一眼,问。

    这个问题本来可以不问的。一切都已经清清楚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问了一句。大家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得啦,事情很清楚嘛――我们把他干掉啦,”丘马科夫说,用睫毛遮上女人般的灰眼睛。“是我干的。这是我的职业――杀人……”

    葛利高里仔细地看了他一眼。丘马科夫的黑中透红、于干净净的脸上神色镇定,甚至有点儿喜形于色。金光闪闪的白胡子,在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衬得眉毛和向后梳的头发更黑了。这个福明匪帮中著名的刽子手,外表上看来却是个非常漂亮、谦虚的人……他把勺子放在帆布上,用手背擦了擦胡子说:“你感谢雅科夫。叶菲梅奇吧,麦列霍夫。这是他救了你的小命,不然你现在也早跟卡帕林一起儿在顿河里飘荡啦……”

    “这是为什么?”

    丘马科夫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说:“看来,卡帕林是想要去投诚,昨天跟你谈了半天……于是我们跟雅科夫。叶菲梅奇就想好要把他收拾了,省得他造孽。可以全都告诉他吗!”丘马科夫疑问地看了看福明。

    福明肯定地点了点头,丘马科夫嚼得夹生的麦粒咯吱咯吱响着,继续说:“傍晚,我就准备好了一根橡树棒子,并对雅科夫。叶菲梅奇说:”我今天夜里就把他们俩,卡帕林和麦列霍夫都干掉。‘他却说:“把卡帕林结果掉吧,麦列霍夫就不必啦。’我们就这样说定了。我监视着卡帕林,等着他睡下去,我听到――你也睡着啦,还打呼噜呢。好,我爬了过去,用木棒子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家伙。咱们的上尉连腿都没有蹬一蹬就完蛋啦!他睡得甜甜的――小命儿就这样送掉啦……我们悄悄地在他身上搜了搜,然后扯着他的腿和胳膊拖到河边去,脱下他的靴子、制服和皮袄――把他扔到水里去啦。可是你还在睡哪,睡梦中你是什么也不知道……麦列霍夫,昨天夜里死神离你可是近得很哩!他就在你的头顶上。虽然雅科夫。叶菲梅奇说了不要动你,可是我想:”他们白天说了些什么呢?五个人里,有两个人躲得远远的,去说私房话,准不会有什么好事儿……‘我悄悄地爬到你那儿去,已经想把刀向后一拉,割下你的脑袋,因为我想――用木棍子打你,你这家伙力气很大,如果一下子打不死你,你一跳起来,就会开枪……唉,又是福明坏了我的事。他走过来,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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